荣国府的风波暂歇,但贾璋心中清楚,内帷之争只是序曲,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庙堂之上。
三日后,北静王府。
水溶屏退左右,只留贾璋一人在书房对饮。
“贾璋,你昨日在府中雷霆手段,本王已有所耳闻。”水溶把玩着白玉酒杯,目光深邃,“你借你嫂子之手,废了王熙凤,夺了管家权,这步棋走得虽险,却也干脆。只是……你可想过,此举彻底得罪了王夫人,也就是站在了你二叔的对立面?”
“得罪了又如何?”贾璋神色自若,“大丈夫立于世间,有所为,有所不为。贾府若再由他们这般折腾下去,不出三年,必有抄家之祸。我此举,既是为家族,也是为王爷清扫障碍。”
“哦?此话怎讲?”水溶眼中精光一闪。
“王家,乃是二叔的靠山,也是……某些人的爪牙。”贾璋缓缓道,“若王爷志在……更高处,这贾府,便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水溶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果然知道得很多。本王也不与你绕弯子。如今储位空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本王虽无意争锋,却也不能坐以待毙。你可有良策教我?”
贾璋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泛黄的舆图,轻轻铺在案几之上。
“王爷请看,此乃‘江南钱粮赋税详图’。”
水溶定睛一看,只见图上山川河流、关隘码头标注得清清楚楚,更令人震惊的是,每一处产粮区、盐引口岸、织造重镇,都用红笔圈出,并附有详细的产量、税额及历年流向。
“这……”水溶呼吸微微一滞,“此图若是真的,便是国之重器!你是从何处得来?”
“此乃孙儿偶然所得,不敢言真伪,但八九不离十。”贾璋沉声道,“王爷,自古成大事者,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几位皇子都在拉拢朝臣,结交武将,却忽视了一点——大周朝的根基,一半在京城,另一半,却在江南。”
他指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王爷请看。这江南盐政,看似由朝廷专营,实则早已被几大盐商与当地官府瓜分。若是能寻得合适人选,整顿盐政,开源节流,每年可得数百万两白银的盈余。这笔银子,足以养活一支精兵,或是在关键时刻,解朝廷之困。”
水溶眼中光芒大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江南……本王也曾想过,只是那里盘根错节,全是……那几位的人,本王贸然插手,恐遭反噬。”
“王爷不必亲自动手。”贾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需借刀杀人。孙儿听闻,明年江南将有水患,届时朝廷必派钦差赈灾。王爷若能运作,让一位清流孤臣前往,再暗中提供这份图纸,助其查办贪官污吏,整顿盐政漕运。事成之后,王爷便是那幕后运筹帷幄的功臣,而那钦差,不过是王爷手中的一把刀。”
水溶猛地站起身,盯着贾璋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运筹帷幄!贾璋,你这脑袋里,究竟还藏着多少东西?本王得你,胜得十万雄兵啊!”
他重新坐下,语气变得郑重:“既然如此,这江南之事,本王便交由你暗中谋划。人选、方略,你都写成条陈,本王自会安排。若事成,你便是本王的……第一功臣。”
“王爷信任,臣必肝脑涂地。”贾璋躬身一礼。
“还有一事。”水溶话锋一转,“忠顺王那边,对你昨日的举动颇为不满。他与王家关系匪浅,恐怕会借王夫人之事发难。”
“无妨。”贾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若敢动,我便让他动弹不得。王爷只管在朝中稳住阵脚,京中的琐事,自有我来处理。”
水溶满意地点点头:“好。本王静候佳音。”
……
离开北静王府,贾璋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着京城繁华的街景。
风卷着落叶,在车轮下翻滚。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将北静王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同时也将贾府推入了夺嫡的漩涡中心。
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站在权力的巅峰,才能护住黛玉,护住这个家,改写那早已注定的悲剧。
“回府。”贾璋放下车帘,声音冷冽。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荣国府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北静王府的高墙之内,水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既有赞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贾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水溶低声自语,“这大周的天下,怕是要因你而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