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梭,转眼间已入隆冬。
东暖阁内,炭火正红。与初来时的病容相比,黛玉的气色竟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红润,虽不明显,却足以让紫鹃喜极而泣。
“姑娘,您看,大公子送来的药,果然神效!”紫鹃捧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吹凉,“这才喝了三剂,您的咳嗽就止住了大半。”
黛玉接过药碗,眉头微蹙,却并未像往日那般抱怨苦涩,而是轻声道:“大哥哥费心了。这药虽苦,却……却似乎比往日的顺口些。”
其实药还是那副药,只是煎煮的火候、时辰,乃至盛药的器皿,都被贾璋交代得极细。更重要的是,那药里似乎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让苦涩的药汁也变得甘甜起来。
“姑娘,刘妈炖的燕窝羹好了。”门外传来刘婆子的声音。
刘婆子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盅走了进来,满脸堆笑:“姑娘,趁热喝。这是大公子特意交代的‘雪梨百合润肺羹’,最是滋阴润燥。”
黛玉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鼻而来。瓷盅里,雪白的燕窝中点缀着晶莹的雪梨丁和淡黄的百合,色泽诱人,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大哥哥……他又破费了。”黛玉轻声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大公子说了,姑娘身子要紧,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刘婆子笑眯眯地说道,“大公子还特意嘱咐老奴,这羹要用文火炖足两个时辰,火候不到,药效便出不来。”
黛玉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润的羹汤滑过喉咙,暖意直达肺腑。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少年,在灯下细细研读医书,亲自调配药方,只为让她少受一分病痛。
“大哥哥……他……”黛玉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紫鹃连忙递上手帕:“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大公子对您这么好,您该高兴才是。”
黛玉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眼角,低声道:“我……我只是觉得,这一世,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
午后,贾璋踏着积雪而来。
他并未带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红梅。
“林妹妹,身子可好些了?”贾璋走进暖阁,抖落身上的雪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多谢大哥哥挂念,我……我好多了。”黛玉起身相迎,眼中满是感激。
贾璋将竹篮放在桌上,取出一枝红梅,递到黛玉面前:“这红梅开得正好,我特意折了几枝,给你添些喜气。”
黛玉接过红梅,幽香扑鼻,心情也不由得愉悦了几分:“谢谢大哥哥。这花……真香。”
“你喜欢就好。”贾璋笑道,“不过,光有花还不够。我今日又得了一张新的药膳方子,特意来教刘妈做。”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刘婆子:“刘妈,你看看这个。‘茯苓山药粥’,健脾益胃,最是温和。以后每日早晚,都给妹妹做一次。”
刘婆子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公子这方子,真是妙极了!老奴这就去准备。”
贾璋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看向黛玉:“妹妹,这药膳虽好,却也不能贪多。凡事都要循序渐进,知道吗?”
黛玉乖巧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大哥哥。”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暖阁内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贾璋看着黛玉,心中感慨万千。前世,她总是那般孤傲清冷,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而此刻,她却像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依偎在暖阁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妹妹,”贾璋轻声打破了沉默,“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有我在。”
黛玉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眸子,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萌芽。
……
窗外,贾母带着王熙凤等人,正巧路过。
透过半开的窗棂,贾母看到了屋内的一幕:贾璋正耐心地教黛玉辨认红梅的品种,黛玉则依偎在他身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画面,温馨而和谐,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
“这……”贾母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夹杂着一丝疑惑。
王熙凤眼珠一转,笑道:“老太太,您看,璋大爷和林姑娘,这感情真是好得没话说。比亲兄妹还亲呢!”
贾母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是啊,这感情是好。只是……这璋儿,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怎么对黛玉这般上心?连药膳都研究得这么透彻?”
王熙凤心中一动,笑道:“许是璋大爷心地善良,见不得林姑娘受苦吧。”
贾母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只是这孩子,心思太深,我这老婆子,竟有些看不透他了。”
她心中暗忖:这璋儿,究竟是真的疼爱妹妹,还是……另有所图?
“走吧,别打扰他们了。”贾母挥了挥手,带着众人悄然离去。
风雪中,荣国府的暗流依旧涌动。但在这东暖阁的一隅,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贾璋并不知道贾母的疑虑。他只知道,他要护她周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妹妹,”他轻声说道,“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园子里看雪景。”
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吗?”
“真的。”贾璋笑着点了点头,“我从不说谎。”
窗外,红梅傲雪,暗香浮动。
在这冰冷的冬日里,两颗心,正悄然靠近。而那份情愫,也如同这红梅一般,在寒风中,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