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
“时间到了。”夜枭看着沈烬,笑容扩大,“沈烬,做个交易。放我走,我告诉你吊坠的下落。否则,大家一起死在这里。我死了,你永远找不到吊坠,也永远不知道林晚的真正死因。”
沈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开枪。
他在权衡。
厂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撞门。
“三秒,做决定。”夜枭说,“三,二——”
“走。”沈烬侧身,让开一条路。
夜枭没有犹豫,冲向应急出口——门锁被沈烬远程解除,他拉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为什么不杀他?”林浅问,但没有责备的意思。
“因为他说得对,我们需要吊坠的线索,也需要知道林晚的真正死因。”沈烬走到控制台,快速拆下硬盘,塞进背包,“而且,杀了他,蜘蛛会疯狂报复,我们会更被动。留着他,至少能维持一个危险的平衡。”
外面的撞门声变成爆破声,门在震动。
“走!”沈烬拉着林浅,冲向另一侧的通风管道。
两人刚爬进管道,门就被炸开了。烟雾和火光涌入,但追兵被爆炸阻隔,慢了一步。
他们在管道里快速爬行,身后传来枪声和喊叫,但没有追来——夜枭大概下了撤退命令。
爬出厂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远处有警笛声在接近——刚才的爆炸惊动了警方。
“分头走,老地方汇合。”沈烬说完,闪身钻进小巷。
林浅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馄饨摊很简陋,一辆推车,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驼背,沉默,但手艺很好,汤鲜馅大。
林浅坐在最角落的桌子,小口吃着馄饨。热汤下肚,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她换了衣服,是普通的牛仔裤和连帽衫,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像个加班晚归的普通上班族。
但她的警惕没有放松。眼睛余光扫视着周围:对面的便利店,街角的流浪汉,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没有人跟踪。至少现在没有。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路边,沈烬下车,走到她对面坐下。
“老板,一碗馄饨,不要香菜。”他自然地招呼,然后看向林浅,“没事吧?”
“没事。”林浅摇头,“你那边呢?”
“甩掉了尾巴,绕了几圈才过来。”沈烬接过老板递来的馄饨,喝了一口汤,然后压低声音,“老周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说?”
“他在你小时候住过的山区,找到一个当年的老猎户,已经八十多岁了。猎户说,当年确实有个受伤的女人抱着婴儿在山里躲了三个月,后来把婴儿托付给他,独自离开。女人离开前,给了猎户一个银色的吊坠,说是给孩子的,等孩子长大了交给她。”
林浅的心跳加快:“吊坠呢?”
“猎户说,他保管了几年,但后来村里遭了山洪,房子被冲垮,吊坠也丢了。他以为不是贵重东西,就没太在意。”沈烬顿了顿,“但他说,吊坠的样子他记得,是叶子形状,边缘有缺口。他还说,那个女人——林晚——在给他吊坠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孩子来找这个,告诉她,钥匙在记忆里,锁在心里。’”
钥匙在记忆里,锁在心里。
又是谜语。
林浅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老周认为,这句话可能是开启吊坠的密码提示。”沈烬说,“吊坠本身可能只是个载体,真正的‘钥匙’是你的记忆,或者你的……情感。”
记忆。她刚刚经历了一次基因记忆回溯,看到了林晚的过去。
情感。她对林晚的爱,对真相的渴望,对自身存在的困惑。
这太抽象了。
“夜枭那边呢?”林浅换了个方向,“他最后说的,林晚的真正死因,是什么意思?”
沈烬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勺子,沉默了几秒,才说:
“我查了‘守夜人’的旧档案。1992年6月,林晚失踪前一个月,她曾经秘密见过一个人。不是夜枭,是另一个人,档案里只记录代号:‘园丁’。”
“园丁?”
“一个神秘人物,疑似是‘饕餮’的上级,或者合作方。‘园丁’这个代号,只在最高机密文件里出现过三次,每次都与基因实验的重大突破或事故相关。”沈烬的声音很轻,“而林晚见‘园丁’的时间,正好是她录制那个视频后一周。之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你是说,林晚的失踪,可能和‘园丁’有关?”
“不只是失踪。”沈烬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忍,“老周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了一份被刻意隐藏的尸检报告。日期是1992年7月,无名女尸,死因是基因崩溃,全身器官衰竭。尸体发现地点,是边境的河流下游,靠近当年林晚坠崖的地方。”
林浅的呼吸停滞了。
“报告里说,尸体被严重破坏,无法辨认,但基因检测显示,她拥有和林晚高度吻合的基因序列。而且,她死前,体内检测到至少三种不同的神裔基因片段,正处于剧烈的排异反应中。”
“她被强制进行了基因融合实验。”林浅的声音在颤抖。
“是。”沈烬闭上眼睛,“而且,是在她活着的时候,被强行注入多种基因,导致基因链崩溃,痛苦死亡。尸检报告里有句话:‘实验对象在死亡前意识清醒,承受了约七十二小时的极端痛苦。’”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清醒地感受自己从基因层面瓦解。
林浅的胃在抽搐,她想吐。
“是夜枭干的?”她问,指甲掐进掌心。
“不确定。但夜枭是‘饕餮’基因实验的负责人,他有能力,也有动机。”沈烬睁开眼,眼里是压抑的怒火,“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不止杀了你母亲,还让她在死前受尽折磨。”
馄饨已经凉了,汤面上凝出一层油花。但两人都没了胃口。
夜风吹过,带着街角的垃圾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城市依然在运转,人们在笑,在哭,在为生活奔波。没有人知道,在某个角落,有人刚刚得知了母亲惨死的真相。
“我要杀了他。”林浅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会帮你。”沈烬说,“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找到吊坠,打开潘多拉之盒。里面有夜枭和‘园丁’的全部罪证,也有神裔遗迹的真相。只有掌握了这些,我们才能真正摧毁他们,而不只是杀一个人。”
林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先找吊坠,开盒子,拿证据。”她说,“然后,我要亲手杀了他。”
沈烬没有说“杀人犯法”之类的废话。他只是点头,说:“好。”
老板过来收碗,看了看两人几乎没动的馄饨,没说什么,默默收走。
沈烬付了钱,两人起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上车前,林浅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在城市光害中顽强地闪烁。
“沈烬。”
“嗯?”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选择,是成为‘新人类’,还是保持现在这样……你会怎么选?”
沈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浅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我会选让你活下去。无论是什么样子,只要你还活着,还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很平淡的话,但林浅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而在他们身后,馄饨摊的老板慢慢收拾着桌椅,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拿起抹布,擦拭桌面,动作缓慢,但仔细。
在桌角的下方,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一片叶子的形状,边缘有缺口。
他擦过那个刻痕,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晚晚,你的女儿,长大了。和你说的一样,又倔,又聪明,又……让人心疼。”
他摇摇头,继续干活,像所有普通的深夜摊主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个驼背的老人,曾经是“鸱吻计划”最顶尖的密码专家,代号“河图”。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等了三十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来问他关于一片叶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