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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恩明算账

亲恩明算账

1

【林昭忘恩负义,不认亲生父母!索要赡养费天经地义!】

一对中年夫妇拉着一幅红底黑字横幅,醒目地站在广场上。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女人扑上来,攥住我的手腕:“昭昭!我苦命的闺女啊!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阿姨,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说道。

中年男人围上来,堵住我的去路:“认错?你化成灰我也认得!林昭,你三个月大我们就抱过你!现在出息了,连亲生爹妈都不认了?”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举着手机,镜头怼到我脸上:“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我姐林昭,在大城市当高管挣大钱,亲爹亲妈的死活都不管!大家来评评理,这样的白眼狼该不该曝光!”

我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千七,评论区正在疯狂滚动。

“不孝女!”“人肉她!”“公司名字曝光了,去举报!”

女人往地上一坐,拍着水泥地干嚎:“我命苦啊!拼了半条命把你生下来,你现在翻脸不认人啦!老天爷你睁眼看看啊——”

周围已经围了上百号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在摇头叹气,有人直接对着我指指点点。

“天哪,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五十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吧?怎么爹妈都不管……”

“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此时,总监来电话了。

“林昭,马上处理好你的私人问题!否则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按理来说,我应该报警。

可我认识他们。

三年前,我在私家侦探拍的照片里,见过这三张脸。

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四,正在准备司法考试。

一个深夜,姑姑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抖:“昭昭,林国强……你爸,他打电话来了。”

我愣了一下。二十年没有消息的人,突然打电话?

“他说什么?”

“他问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有没有赚钱……他还说……说你是他女儿,将来要给他养老……”

“他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不知道……可能是村里谁说的……昭昭,你听姑说,你好好读你的书,考你的试,别管他。”

“我知道。姑姑,别怕。有我在。”

林国强。王秀娥。林霄。

姑姑从不主动提他们,但每年除夕,她喝一点米酒,就会红着眼圈念叨:“昭昭,你一定要有出息。你越有出息,他们就越没脸来找你。”

三年前,林国强用同样的手法,从另一个女儿那里勒索了三十万。

那个女儿叫林雪,是林国强和前妻生的。比我大八岁。

我找到了一条七年前的本地新闻:《女儿拒付“赡养费”,生父在单位门口拉横幅》。

新闻很短,没有照片,只有几行字。但我记住了林雪的名字。

第二天,我找到了林雪的联系方式。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疲惫。

“你好,我是林昭。林国强……也是我的生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雪说:“他去找你了?”

“还没有。但我姑姑说他打了电话。”

“……他会去的。他三年前来找我,在我公司楼下拉了三天横幅。我给了他三十万。”

“你为什么不报警?”

林雪苦笑了一声:“报警?那是亲生父亲。警察来了说是‘家庭纠纷’,让协商解决。我找过律师,律师说赡养费的事很难完全撇清,就算他当年没养我……法律上,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

她顿了顿:“而且……他太会闹了。拉横幅、找记者、在网上发帖。我那段时间,差点丢了工作。”

“林昭,”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别像我一样。别给钱。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那你为什么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我怕他闹,怕丢工作,怕别人指着我脊梁骨说我不孝。我……我没有力气跟他耗。”

从那一天起,我就开始准备。

我考了律师资格证,进了律所,专攻家事法。

我用三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最懂“遗弃与赡养”领域的人。

我请私家侦探,查清了林国强一家的情况。林国强,职业碰瓷,专找被遗弃后混出头的子女“收账”。王秀娥,表演型人格,哭闹撒泼是她的“专业技能”。林霄,表面上是大学生,实际上运营着一个水军群,专门接网暴的订单。

我找到了林雪,说服她录了一段证词。她说:“他找到我单位,拉横幅,说我不管他……我没办法,给了他三十万……”

我回了一趟老家,跟姑姑长谈了一夜。我从保险柜里拿出姑姑珍藏二十年的铁盒——里面有林国强签的《放弃抚养权声明》公证书、姑姑十五年的账本、王秀娥亲口承认遗弃的录音。

姑姑问我:“昭昭,你准备这些……是要干什么?”

我说:“等他们来。”

姑姑把铁盒推到我面前:“拿去吧。该用的时候就用。”

我看着面前这三张脸,林国强,眼袋更重了,头发更白了,但眼睛里贪婪的光,一点没变。

王秀娥,哭嚎的节奏、下跪的时机、喊冤的台词,和林雪描述的一模一样。

林霄,举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嘴角有一丝得意的笑。

三年前,林雪对我说:“我太怕了,没有力气跟他耗。”

但我不怕。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我包里,常年放着三样东西:一张名片、一份《放弃抚养权声明》的复印件、几页姑姑账本的复印件。

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哪一天会来。

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我从包里掏出名片,举到林国强面前。

白底黑字:君恒律师事务所·法律顾问·林昭。

“看清楚了吗?”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我不是什么‘高管’。我是专攻家事法的律师。”

林国强的脸色微变。

我转向林霄举着的手机,目光平静地对着镜头: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我叫林昭。这对夫妇二十年前因重男轻女将我遗弃,由我姑姑独自抚养至今。他们从未支付过一分钱抚养费,从未探望过一次。今天突然出现,张口就要五十万。”

“这叫什么?这叫敲诈勒索。《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直播间评论区短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疯狂滚动起来——

“等等?遗弃?”

“反转了?”

“卧槽,这女的是律师?”

林霄慌了,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你……你胡说!”

“胡说?”我从包里抽出《放弃抚养权声明》的复印件。

“这是二十年前你们签的,公证处存档。上面写得很清楚——‘自愿放弃对林昭的一切抚养权利,从此林昭与林国强、王秀娥无任何关系’。”

我把纸面向围观的人群,面向林霄的直播镜头。

“需要我念一遍吗?”

林国强嘴唇哆嗦着:“你……你……那是被你姑姑逼的!我们当时穷!没办法!”

我笑了:“穷?穷到可以把亲生女儿当商品卖掉?”

我又从包里拿出姑姑账本的复印件,翻开某一页,对着镜头。

“这是我姑姑记的账。我三岁那年,奶粉钱,十五块八。四岁,布鞋,七块。五岁,学费,二十块。”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

“十五年,每一笔开销,姑姑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你们——林国强,王秀娥——你们给过一分钱吗?”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小声说:“这家人也太缺德了吧……”

“生而不养,还有脸来要钱?”

林霄直播间评论区已经彻底变了风向——

“支持林昭!”

“告他们!敲诈勒索!”

“我刚还在骂她……对不起……”

林国强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东西:“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扑了个空。

“林国强,这里是公共场所,有监控,有直播。你再动一下,我当场报警。敲诈勒索加上寻衅滋事,你想试试判几年?”

“五十万,我一分不会给。你们想要钱,可以,去法院告我。到时候,这份《放弃抚养权声明》和姑姑十五年的账本,会一起摆在法官面前。”

“我还有工作。失陪了。”

身后传来王秀娥撕心裂肺的哭喊:“林昭!你个没良心的!你会遭报应的!”

我听到了——林霄小声对林国强说:“爸,现在怎么办?直播间的人都在骂我们……”

林国强压低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她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了。去她老家,找那个老不死的姑姑。我看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们要对姑姑下手。

我拨出一个号码。

“周敏,是我。”

电话那头是我的大学室友、如今已是民事律师的周敏立刻听出我声音不对:“昭昭?怎么了?”

“林国强他们来了。今天下午,他们堵在公司楼下。拉横幅,直播,向我索要五十万。”

“什么!你没事吧?”

“我没事。暂时把他们打发走了。但是——我听到他们说,要去找姑姑。”

“昭昭,你打算怎么办?”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们不来,我没办法。他们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帮我准备两份材料。一份《民事索赔清单》,一份《刑事报案材料》。”

“好。什么时候要?”

“三天后。我要先回一趟老家,把姑姑接出来。”

“昭昭,你确定要正面刚?他们那种滚刀肉……”

“我确定。周敏,你知道我这三年在准备什么吗?”

“……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我不是在等他们来求我。我是在等他们来送死。”

我拨通了姑姑的电话。

“昭昭?这个点儿打电话,咋了?”

“姑姑,我明天回来看您。”

“回来?你工作那么忙——”

“不忙。我想吃您做的米粉了。”

“行。我给你做。”

2

三年前,从林雪那里挂断电话后,我请了一个私家侦探。

他是我在律所实习时的带教老师介绍的,专门做婚姻家事类的调查取证。

两周后,我拿到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里面有三样东西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第一样:林国强的“业务记录”。

林国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除了林雪,他还用同样的手法骚扰过两个人——一个是他远房堂哥家的女儿(在省城开了一家美容院);另一个是他前妻的妹妹(嫁到外省后做起了小生意)。

手法一模一样:拉横幅、找记者、闹到单位、起诉索要赡养费。林国强成功率很高,因为大部分人耗不起。

调查报告里有一句话,是私家侦探的原话:“此人已将‘向成功子女索要赡养费’作为主要经济来源,有组织、有计划、有方法。”

第二样:林霄的水军群截图。

林霄在某个社交平台上运营着一个近三千人的群,专门接各种“网络舆论引导”的订单。说白了,就是网暴。

接单流程很成熟:客户提出需求→报价→预付50%→林霄在群里派单→群成员批量下场→评论区刷屏、话题冲热搜→尾款结清。

我拿到的截图里,有一条三个月前的聊天记录。有人问林霄:“接不接家庭纠纷的单?”林霄回复:“接。报价看难度,这种最好做,话题天然有热度。”

他说的“这种”,就是指“子女不孝”的话题。

也就是说,从三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了。甚至可能更早。

第三样:王秀娥的录音。

这是我姑姑提供的。三年前,林国强打完那个试探电话后,姑姑做了一件事——她买了一个录音笔。

姑姑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却学会了用录音笔。我问姑姑怎么想到的,她说:“电视上演的,坏人说话都要录下来当证据。”

姑姑趁着王秀娥一个人在村里的时候,去找她“谈心”。王秀娥不知道录音笔的事,聊着聊着就说漏了嘴:

“丫头片子养了也白养,扔了就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把她送人了,还能换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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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我站在了姑姑家门前。

“姑姑!”没有人应。

院子里很安静。我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院门旁边的墙上——那里有一个摄像头。

我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姑姑从堂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

“昭昭?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你要下午才来。”她把米粉递给我,“快吃,刚煮的。”

我接过碗,但没有吃。我看着那个摄像头:“姑姑,你什么时候装的?”

姑姑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很平淡:“前年。你跟我说他们在准备找你的时候,我就装了。”

“你……”

“电视上说的嘛,家里装个摄像头,安全。”她转身往堂屋走,“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还是老样子。一张八仙桌,几把旧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哪年的年画。但有一件事变了——

八仙桌上,摆着一个铁盒。

我认识那个铁盒。

小时候,我无数次想打开它,但姑姑不让。她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现在,它打开了。

姑姑指了指铁盒:“你不是一直在准备吗?我也在准备。”

“你看看。”她把铁盒推到我面前。

第一样:一份公证书。

标题是《放弃抚养权声明书》。

声明人:林国强,男,身份证号……;王秀娥,女,身份证号……

兹有林国强、王秀娥夫妇,于2003年3月生育一女,取名林昭。因家庭经济困难,无力抚养,自愿放弃对林昭的一切抚养权利。自即日起,林昭由林美芬(系林国强之姐)抚养,与林国强、王秀娥无任何关系。今后林昭的一切抚养费用、教育费用、医疗费用,均由林美芬承担,与林国强、王秀娥无关。

特此声明。

声明人:林国强(手印) 王秀娥(手印)

公证处:XX县公证处

公证日期:2003年6月15日

姑姑说:“这是原件。当年他们签了字、按了手印、公证处盖了章。我留了二十年。”

第二样:一沓收据。

每一张都是正规发票或者收据,上面有日期、项目、金额,有些还有经手人的签名。

姑姑说:“我怕光记账不够,所以能开收据的都开了。奶粉店的、学校的、医院的……能开的都开了。开不了的,就让村里人签个字当证人。”

第三样:一张存储卡。

用透明胶带粘在一张纸条上。纸条上写着:“2021年至今,共17段”。

“这是什么?”我问。

“监控录像。你不是说他们会来找我闹吗?我就把摄像头装上了。正对着大门和院坝。他们来了,我就录下来。”

“姑姑,你……”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傻。他们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我也怕。”

“怕什么?”

“怕他们伤害你。昭昭,你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我怕他们突然出现在你公司门口,怕他们到处造你的谣,怕你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没了前途……”

“所以我得准备。这些东西,就是我给你的底气。”

“姑姑,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不够。当年我要是更有本事一点,你就不用跟着我吃苦。”

“我没有吃苦。”

“你吃了。你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爸妈,别的孩子有的你没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抽出手,站起来,“米粉凉了,我给你热热——”

“姑姑。”

“他们来了。”

“昨天他们堵在我公司楼下。拉横幅,直播,向我索要五十万。”

“你……没事吧?”

“我没事。暂时把他们打发走了。但我听到林霄说——他们要来找你。”

“他们来了也好。有些账,迟早要算。”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手写的证词。

本人王德贵,XX村村民,身份证号……,兹证明:2003年6月,林国强、王秀娥夫妇将女儿林昭交给林美芬抚养时,收取了林美芬人民币三千元整。双方约定,林国强、王秀娥放弃对林昭的一切抚养权利,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向林昭或林美芬索要任何费用。

以上属实,如有虚假,愿承担法律责任。

证明人:王德贵(手印)

日期:2021年8月

王德贵是村里的老支书,今年七十多岁了,一辈子正直,在村里说一不二。

“姑姑,你什么时候……”

“前年。我找到王支书,把当年的事跟他说了。他说他记得,当年的事闹得挺大,村里人都知道。他给我写了这个。”

姑姑看着我:“昭昭,你不是被扔的。是我花钱买的,我有证人。”

“姑姑。跟我回城里。”

“我不去。”

“姑姑——”

“昭昭,你听我说。他们来村里闹,我不怕。我有摄像头,有王支书的证词,有全村人看着。”

“我走了,他们反而会到处说我是心虚跑了。”

她走过来,把铁盒从我怀里拿回去,放回八仙桌上。

“你回城里去,做你该做的事。这些东西,该用的时候,我自然会用。”

“可是——”

“昭昭。我养你二十年,不是为了让你保护我。是为了让你有本事保护自己。”

“现在你有本事了。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把摄像头的存储卡给我。我需要里面的录像。”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从铁盒里拿出那张存储卡,递给我。

“还有,如果他们来找你,别硬扛。报警。”

“我知道。你三年前就跟我说过了。”

“姑姑。”

“嗯?”

“米粉很好吃。”

她冲我摆了摆手:“去吧。”

“昭昭!别怕他们!你有我!”

我鼻子一酸,大步往前走。

周敏的消息来了。

“两份材料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打字回复:“现在。下午三点到你办公室。”

“好。对了,林霄昨晚又在网上发视频了。说你在公司门口当众羞辱亲生父母,还说你手里所谓的‘证据’都是伪造的。评论区又开始骂了。”

“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一起算账。”

县城火车站的候车室里,我打开电脑,插上存储卡。

里面果然有十七段视频。我点开最新的一段,日期是三天前。

画面里,林国强一家三口站在姑姑的院门外。

林霄在踹门。王秀娥站在旁边,没有拦,也没有劝。她只是皱着眉,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林国强站在最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林霄踹门,没有出声。

姑姑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你们要干什么!再不走我报警了!”

林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国强一眼。

林国强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林霄对着门里喊了一句:“报警?你报啊!你把我姐藏了二十年,还有理了?”

然后他又踹了一脚。姑姑尖叫了一声。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喂,周敏。”

“到了?”

“还没。在候车。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联系一下林雪。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问她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你确定?她之前不是不愿意再提这件事吗?”

“三年前不愿意。但现在——林国强他们来找我了。也许她愿意了。”

“好。我去联系。”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模拟法庭准备好了吗?”

周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准备好了。法官席、原告席、被告席、摄像机、公证员、旁听席……全按你说的布置好了。王队那边也安排好了,到时候会在旁边等着。”

“好。明天下午两点。让他们来。”

“如果他们不来呢?”

“他们会来的。他们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林霄的直播推送。

我点开看了一眼。

他坐在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直播间里,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对着镜头说:“……我姐林昭,在大城市当律师,挣大钱,亲爹亲妈不管,还在公司门口羞辱我们……家人们,你们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

评论区滚动着:

“支持你!”

“曝光她!”

“这种人不配当律师!”

3

下午三点,我准时推开了周敏办公室的门。

她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她朝我扬了扬下巴:“来了?坐。”

“材料呢?”

她推过来两个文件夹。封面分别写着:《民事索赔清单》和《刑事报案材料》。

我翻开第一个。

民事索赔清单

原告:林美芬(林昭之姑母,抚养人)

被告:林国强、王秀娥、林霄

索赔项目:

1. 抚养费返还:二十年抚养费用,共计人民币284,000元(附账本及收据复印件,共17册)

2. 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林美芬被林霄推伤所致,共计人民币87,000元(附医院诊断证明、费用清单)

3. 精神损害赔偿:二十年抚养付出+被推伤导致的身心伤害,共计人民币100,000元

4. 林昭名誉损失费:被告通过直播、网络诽谤等方式损害林昭名誉,造成严重社会评价降低及潜在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0元

5. 林昭误工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50,000元

合计:721,000元

我扫了一遍:“再加一项。”

“什么?”

“林雪被勒索的三十万。虽然不是直接索赔给我们的,但要写进事实陈述里——证明林国强有‘职业碰瓷亲生子女’的行为模式。法官看到这个,会知道他不是第一次。”

周敏看了我一眼,拿起笔加上。

我翻开第二个文件夹。

刑事报案材料

涉嫌罪名:

1. 遗弃罪(刑法第261条):林国强、王秀娥于2003年将出生仅三个月的林昭遗弃,由林美芬抚养二十年,期间未支付任何抚养费用。情节恶劣,证据确凿。

2. 故意伤害罪(刑法第234条):林霄于2023年X月X日将林美芬推倒,致其颅内出血,经鉴定为轻伤一级。

3. 敲诈勒索罪(刑法第274条):林国强、王秀娥、林霄于2023年X月X日在林昭公司楼下拉横幅、直播、索要50万元,已构成敲诈勒索行为(未遂,但事实清楚)。

4. 非法经营罪(刑法第225条):林霄运营水军群,有偿组织网络暴力、刷量控评、诽谤他人,涉案金额超过25万元,已构成非法经营罪。

我合上文件夹,看着周敏。

“模拟法庭那边,都安排好了?”

“都好了。”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一个缩小版的法庭,法官席、原告席、被告席、书记员席、旁听席,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国徽,桌上摆着名牌。三个摄像机位,红灯亮着。

“公证员请了XX公证处的李姐,她是我们律所的老合作方。旁听席上安排了三个人——王队,退休刑警,当过二十年派出所所长;陈哥,法治周报的记者,我跟他说了情况,他很感兴趣;还有一个,你猜是谁?”

“谁?”

“林雪。”

“我联系上她了。她听说你被林国强堵了,二话没说,买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票,明天上午到。”

“她……愿意出庭作证?”

“愿意。她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三年前没人帮我,现在有人站出来了,我不能再缩着。’”

“好。那明天就看我们的了。”

---

“他们三个人到了,好像还带了一个律师。”

“律师?”

“嗯,穿西装、拎公文包,挺像那么回事。但我在律师协会的数据库里查了一下,没有这个人。”

“假律师。林国强的小把戏。”

“要拦吗?”

“不用。让他们进来。越多‘帮手’,输得越惨。”

我推开模拟法庭的门。

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法官席空着——那是留给“法律”的座位。原告席上,我坐下来,把两个文件夹摆在面前。旁边是姑姑的座位,空着——她不肯来城里,说要在村里守着。

被告席在对面,空着,等着他们来坐。

旁听席上,王队坐在第一排,陈记者架好了相机,李公证员打开了笔记本。

一点五十八分,周敏领着四个人走进来。

林国强打头,穿着一件夹克,表情绷着,眼神四处打量。王秀娥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林霄走在中间,手里举着手机——还在直播。

最后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下巴抬得很高。

模拟法庭的空间比普通会议室大得多。法官席高出一截,国徽挂在正中央,灯光打在桌面上,把原告席和被告席照得雪亮。三个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着房间,红灯一闪一闪的。

林霄的直播手机晃了一下,他小声说:“这……这是什么地方?”

假律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清了清嗓子:“这是律所的模拟法庭。有些律师喜欢搞这种花架子,吓唬人用的。别怕。”

“坐吧。”

林国强坐下来,王秀娥挤在他旁边,林霄坐在最边上,手机还举着。假律师坐在他们后面,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我看着林霄的手机镜头:“你还在直播?”

林霄梗着脖子:“怎么了?不让啊?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欺负亲生父母的——”

“可以。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民事索赔清单》。在谈任何事之前,先看看这个。”

林国强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七十一万!你疯了?”

王秀娥凑过去看了一眼,尖叫起来:“二十万名誉损失费?你凭什么——”

“凭你们在公司楼下拉横幅、直播网暴、造谣诽谤。凭你们让上百人围观、几千人转发、几万人骂我不孝。凭你们让我差点丢了工作。”

我看着林国强:“这些,都是有价的。”

假律师开口了:“林昭女士,我是当事人的法律顾问——”

“执业证号?”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什么?”

“律师执业证号。报一下,我现场查。”

他的脸涨红了:“我……我是法律顾问,不是执业律师——”

“那你没有资格在这个场合发言。根据《律师法》,非律师不得以律师身份从事法律服务。你再开口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报警,告你非法执业。”

林国强拍了一下桌子:“够了!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我们今天是来谈赡养费的,不是来听你算账的!”

“赡养费?那我们先谈谈遗弃的事。”

我把《放弃抚养权声明》的公证书原件推过去。

“这是你们二十年前签的:‘自愿放弃对林昭的一切抚养权利,与林国强、王秀娥无任何关系’。”

林国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但嘴上还在硬撑:“那……那是被你姑姑逼的!我们当时穷,没办法——”

“穷?”我笑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那是私家侦探三年前拍的——林国强一家三口在县城饭馆吃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林霄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穷到可以下馆子、买新款手机?穷到可以花三万块请水军网暴亲姐姐?”

“那……那不是……”林霄支支吾吾。

“不是什么?需要我放一下张磊的录音吗?你大学室友,水军群的群主。他说得很清楚——‘霄哥让我接的单,网暴他亲姐,报价三万’。”

“林昭,你别太过分!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爸!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走到哪儿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说得对。”我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拿出第三样东西——一张存储卡,举在手里。

“血缘改变不了。但法律可以。”

我把存储卡递给周敏:“放一下。”

周敏接过去,插进电脑。投影屏幕亮了。

画面里,是姑姑家的院子。

林霄在踹门。一下,两下,三下。木门“砰”地一声裂开一条缝。

姑姑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你们要干什么!再不走我报警了!”

林霄回头看了一眼——镜头里,林国强站在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点了点头。

林霄转回头,对着门里喊:“你报啊!你把我姐藏了二十年,还有理了?”

又一脚。门板裂开的口子更大了。

姑姑尖叫了一声。

视频停了。

我看着林国强:“你在现场。你看着你儿子踹门。你没有拦。你抽着烟,点了点头。”

“林国强,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教唆。刑法第二十九条——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

“你——”

“坐下。”

“林国强,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把两个文件夹并排摆在桌上。

“左边这个,是民事索赔清单,七十一万。右边这个,是刑事报案材料——遗弃罪、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林霄三到五年,你们两个,两到三年。”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签赔偿协议,赔我姑姑二十八万——这是她二十年抚养费加医药费的最低标准。签完之后,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第二,不签。那这份刑事报案材料,今天下午就会送到检察院。你们等着收传票,等着上法庭,等着坐牢。林霄的留学资格自动取消,你们两个——这辈子,别再想抬起头来。”

“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

林霄第一个崩溃了。

“爸!”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坐牢!我还要出国——”

“闭嘴!”林国强吼了他一句。

王秀娥拉着林国强的胳膊,眼泪下来了:“老林……咱们……咱们赔吧……坐牢……坐不起啊……”

假律师在后面小声说:“林先生,要不咱们——”

“你闭嘴!你他妈有什么用!”

我看着林国强:“还有两分钟。”

“林昭……你……你就这么狠?”

“还有一分钟。”

林国强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林霄和哭成一团的王秀娥。

“我……我签。”

他拿起笔,在赔偿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王秀娥跟着签。

林霄签完之后,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二十八万,三天之内打到姑姑账上。少一分,刑事报案材料直接交到检察院。”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林霄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王秀娥跟在后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国强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昭昭。”

我没有应。

他站了几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周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昭昭,你还好吗?”

“我没事。”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王队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签字的时候服软,出了门就变脸。”

“我知道。所以,我还有后手。”

陈记者收起相机,走过来:“林律师,这个案子我能报道吗?”

“能。但不是现在。等他们先动手。”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动手?”

我拿出手机,点开林霄的直播间。

屏幕里,林霄刚走出律所大楼,就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被威胁了!我姐找了个律师朋友,逼我们签了个不平等条约!但我告诉你们,我不会认的!这世上还有公道——”

“现在你知道了。”

陈记者点了点头,收起相机,快步走了出去。

周敏看着我:“接下来呢?”

“回村。接姑姑。”

“她不是说不来吗?”

“她会的。等她看到林霄的直播,她会来的。”

“周敏。”

“嗯?”

“明天,帮我准备一份新的材料。”

“什么材料?”

“起诉林霄诽谤的诉状。等他今天晚上把视频发出来,就有了新的证据。”

周敏笑了:“你早就算到了?”

“不是算到了。是太了解他们了。”

---

我站在路边,拨通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

“昭昭?怎么样了?”

“他们签了。”

“但他们不会认的。今晚,林霄会在网上发视频,说我是逼他们签的,说证据是伪造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村。接您来城里。”

“我不去——”

“姑姑。这一次,您得听我的。”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签了协议也没用。他们会再来找您,会闹,会打,会逼您改口。您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

“可是——”

“姑姑。您保护了我二十年。这一次,让我保护您。”

“行。我去。”姑姑说。

“我明天一早的车。您收拾好东西等我。”

“好。”

我点开林霄的直播推送。

他已经回到了住处,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哭诉:“……家人们,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姐找了个律师,逼我们签了个什么赔偿协议,要我们赔二十八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评论区又开始滚动。

我看着屏幕,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

只是把这条直播链接,转发给了陈记者。

然后我收起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君恒律师事务所。不,等等——”

“去高铁站。”

“这么晚还出城?”

“嗯。去接一个人。”

4

林霄的新视频已经冲上抖音热榜第7——#亲姐逼签28万赔偿#。画面里他脸上缠着纱布,哭得声泪俱下:“我姐找黑社会逼我们签字……不签就打人……”

评论区三万条,清一色骂我。

姑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脚边一个旧编织袋。

“就这些?”

“够了。”她锁上门,把钥匙塞进口袋,“走吧。”

上车后她才开口:“我看到视频了。”

“嗯。”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我回到律所,周敏已经在等了,林雪坐在她旁边。

她站起来,有点局促:“林昭……我是林雪。”

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谢谢你愿意来。”

她的眼圈红了:“该谢的是我。三年前没人帮我,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算了。”

我调出舆情监控后台。

“今晚之前,我要让舆论彻底翻过来。林霄的视频还在热榜上,评论区水军占60%。再等几个小时,等话题彻底发酵。”

周敏问:“然后呢?”

“然后——一锅端。”

下午两点,林霄又开了直播。

“家人们,我姐到现在没露面,肯定是心虚了……”

我看着屏幕,拨出一个电话:“王总,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收到。平台这边已经准备好。”

我点下发布键。

第一篇证据贴:《关于林霄及其父母对我进行敲诈勒索、网络诽谤的完整证据链(一)——遗弃证明》。

15分钟后,第二篇:《录音实锤:王秀娥亲口承认“就是嫌她是丫头才扔了”》。

又15分钟,第三篇:《账本原件:姑姑抚养我十五年的全部记录,共17册》。

第四篇:《监控实拍:林霄踹门、林国强教唆、姑姑被推倒颅内出血》。

第五篇:《林霄水军群聊天记录:网暴亲姐,报价三万》。

五连发,每篇都附公证文件、原始录音、高清截图。

评论区炸了。

“卧槽,反转了?!”

“这家人也太恶心了!”

“姑姑太伟大了,看哭了……”

“我刚还在骂林昭……对不起……”

抖音同步行动——林霄账号被永久封禁,公告:“涉嫌诽谤、组织网络暴力”。

水军群被封,群成员从3000掉到不足200。张磊被警方传唤。

林霄打来电话:“姐……我求你了……把帖子删了吧……”

“你推姑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求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不是错了。你是坏了。”

晚上七点,周敏冲进办公室:“快看!澳洲那所大学发声明了!”

我点开链接。

“经核实,林霄同学在申请材料中存在隐瞒刑事调查事实的行为。根据本校招生规定,决定取消其录取资格。”

林雪站在旁边,眼泪掉下来。

“他也有今天!”

姑姑的消息:“我看到新闻了。闺女,你做得对。”

我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打开文件夹,把《刑事报案材料》拖进周敏的邮箱。

“交吧。”

周敏看着我:“确定?这一交,他们真要坐牢了。”

“确定。”

5

我接到了村委会的电话。

“昭昭,明天开家族会,你来不来?”

“来。”

“姑姑,明天跟我回村。”

“我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了村口。晒谷场上已经坐满了人,族老们坐在前排,林国强一家站在中间。

林国强看到我,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王秀娥低着头,林霄躲在最后面,脸上没了那股嚣张劲儿。

最年长的林族老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商量林国强一家的处理。”

他看了林国强一眼:“国强,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国强张了张嘴:“叔,我……”

“你什么你?当年你把昭昭扔给美芬,收了人家三千块钱,签了放弃抚养的公证。现在孩子出息了,你跑去勒索五十万,还把你姐推得颅内出血——你还有脸说话?”

林国强不吭声了。

族老转向我:“昭昭,你把证据给大家看看。”

我把投影仪架好,屏幕亮了。

第一段:王秀娥的录音——“丫头片子养了也白养,扔了就扔了。”

第二段:监控录像——林霄踹门,林国强站在后面抽烟点头。

第三段:林霄直播卖惨的截图,和水军群的聊天记录。

族老站起来,声音洪亮:“林国强、王秀娥、林霄,三人品行败坏,辱没门风。经族老商议,决定如下——”

“一,从族谱除名。”

“二,收回名下家族承包地。”

“三,录入村失信黑名单,取消所有集体福利。”

他看向村民:“有异议吗?”

林国强“扑通”一声跪下来:“叔!我错了!别除名!我死了都没脸见祖宗啊——”

“晚了。”

两个年轻人把族谱抬上来。族老递给我一支红笔:“昭昭,你来。”

我接过笔,走到族谱前,找到那三个并排的名字。

笔尖落下,一道粗重的红杠,划掉了三个名字。

也划断了捆绑我二十年的血脉。

6

一个月后,法院宣判。

林国强——遗弃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王秀娥——遗弃罪,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林霄——故意伤害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有期徒刑三年。

“结束了。”我说。

“嗯,结束了。”姑姑说。

半年后,我在律所成立了“反遗弃法律援助基金”,专门帮助被遗弃的子女维权。第一个帮助的对象,是林雪。

她的案子已经立案了。开庭那天,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姐,谢谢你。”

我回复:“不用谢。你本来就可以。”

姑姑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吃店,卖米粉。生意很好,每天早上都排长队。

我每周去帮忙。她擀皮,我包馅。有一次常客老太太问:“这是你闺女啊?”

姑姑笑着摇头:“不是闺女,是侄女。”

“那比闺女还亲。”

姑姑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是,比闺女还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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