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妆

回到水榭的燕临却有些心不在焉，本该入席喝酒的路，愣是拐到了屏风后偷偷观察花厅那边的动静，沈玠见状连忙扯着他，悄声道：“燕临，大庭广众偷偷摸摸的，哪像是君子所为啊？”

燕临才不管这些，只盯着花厅，还不忘说道：“你说你那个宝贝妹妹也是，不是与太后去薛府赴宴了吗？好好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沈玠一脸无语的吐槽：“这话小姑姑也想问你吧”

燕临直接白了他一眼，看着花厅中被拉着观看那些贵女作画的沈君绫：“绫绫一向烦这些琴棋书画的比试，要是你那宝贝妹妹没来，她怕是早就溜走了”

燕临想了想，便要走过去：“不行，我还是得过去一趟，把绫绫救出来”

沈玠一把将他拦下：“你可算了吧，女儿家吟诗作画的，你过去干嘛？小姑姑聪明着呢，自己会想办法脱身的”

说着就强行把燕临拉回席间喝酒，而沈君绫此时确实挺需要一个来救她的人，若是沈芷衣没来，早在听见要比试作画的时候，她就溜了，现在只能百无聊赖的被沈芷衣挽着，看那些贵女画画，她的眸光环顾四周，忽的瞥见姜雪宁面前的纸笔分毫未动，转念想想也是，小宁宁和她一样对这些琴棋书画都不感兴趣

沈芷衣也注意到了这边，看着姜雪宁，微蹙眉问道：“为什么不动？是不会作画吗？”

沈君绫正想着干脆顺势帮她脱身，却见姜雪宁站起身，道：“回殿下，臣女不会作画”

就在沈君绫惊奇于她的直接时，只听她继续道：“臣女只是在想殿下方才所说，公主殿下天资国色，乃是大乾最耀眼的明珠，雪宁何能及万一，您本不该艳羡臣女的”

这番话实在像闭着眼睛在恭维，沈芷衣听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厌恶：“原以为你能得小姑姑的喜欢，会有所不同，没想到，竟也如此虚伪”

姜雪宁心下一紧，知道这样下去只怕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她看向沈芷衣眼尾的疤痕，心生一计，只见她走到沈芷衣面前，行礼：“殿下，冒犯了”

随即拉过还挽着沈君绫臂弯的沈芷衣，让她坐在原先作画的位置上，轻轻拿起一管细笔，蘸了点浅浅的樱粉，在沈芷衣眼尾的那道疤痕处轻描了几笔

一时间作画的贵女们都放下了手中笔，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姜雪宁的动作，无不惊奇，连沈君绫都惊讶她的这波操作，看着她仅是片刻的功夫就令原本刺目的疤痕变作一抹月牙似的粉，像极了一片飘落的花瓣，引得众人低呼出声，目露惊艳

姜雪宁退到一旁，含笑看着沈芷衣道：“有些伤痕，若殿下在人前过于在意，则人人皆知这是殿下的柔软处，皆可手执刀枪以伤殿下，可若殿下示之人前，不在乎，或装作不在乎，人则不知殿下之所短，莫能伤之”

沈芷衣接过宫人随身带着的巴掌大的菱花镜一照，看着那被绘上一抹樱粉的眼尾，眸光闪烁，又听到雪宁的一番话，更是动容不已的站了起来

姜雪宁继续道：“殿下的疤痕，是二十年前平南王之乱中留下的，然叛军早以被剿，其余孽也是雉伏鼠窜，我朝天威尽显，您的疤痕本是我朝荣耀，何必以之为耻”

从来没有人对沈芷衣说过这般大胆直白的话，但却如清风拂过心中，也抚平了心中那一直以来的伤痕，沈芷衣注视着眼前初次见面的姜雪宁，久久移不开目光

姜雪宁在做完一切后，便觉心头舒坦，虽然又与沈芷衣有了交集，可这一世还不知谢危要怎么对付她，若能与她交好，届时有两位公主在，就算谢危要对她动手，说不定也得掂量掂量

然当她对上沈芷衣注视她的眼眸时，顿感头皮发麻，这熟悉的眼神，怎的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沈芷衣向她走近了两步，笑望着她：“你说话格外讨人喜欢，难怪小姑姑喜欢你，连我都要忍不住喜欢上你了”

她这话一出，姜雪宁腿一软跪了下去，收敛了先前自如的神色，故作诚惶诚恐：“臣女口无遮拦，惯会胡说八道，还请殿下莫怪”

沈芷衣见她突然没了先前拉了她来提笔绘妆的神采，皱了皱眉，就要说什么，这时一旁的薛姝开了口：“好了殿下，你莫要吓着她了，我们不是说看看就回吗？姑母还在府里等着你呢”

沈芷衣看了看周围的人，转而笑问沈君绫：“小姑姑可要一起去？”

沈君绫看着往日眉目间总是阴云笼罩的沈芷衣，现下已然豁然开朗，眼尾的落樱就像打开她心结的一把钥匙，姜雪宁刚刚那番话更是令人赞赏，虽不解她为什么前后反差这么大，不过也知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微勾唇角，笑道：“我就不去了，免得皇嫂又要念我”

沈芷衣只好作罢，拉着她的袖子撒娇道：“那小姑姑下次若进宫可要记得给我带礼物哦”

“知道了，我的小公主”沈君绫勾了勾她的鼻子，答应了下来

沈芷衣得到了答复便心满意足的打算离开，但随即又看向了姜雪宁：“今日人多不便，改日再来找你玩”

清远伯夫人见沈芷衣离开，赶忙带着尤月去相送，沈君绫走到姜雪宁身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还跪着干嘛？快起来”

姜雪宁起身后看着沈芷衣离开的方向，叹道：“我这张嘴啊，真是害苦了我了”

沈君绫不解得看着她：“怎么就害苦了？你刚刚说得很好啊”

随即她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如今已见到了人，也懒得再应付接下来的宴席，拉着姜雪宁的手，说道：“你如今出都出来了，干脆就和我一起去看看今晚的灯会，我和燕临约了在层霄楼会合，你可一定要来啊”

说罢，带着锦娘离开了清远伯府，甚至都不给姜雪宁反应的时间，徒留她呆愣在原地

另一边的层霄楼，雅间中时不时传来似调音般的弦乐之声，而试音之人正是谢危，在他的对面则是面带焦急的刑部侍郎，陈瀛

只见他撑着一张笑脸，试探性得询问谢危：“少师大人忙了半响了，也该点点下官了吧？”

谢危手中试音动作未停，只道：“陈大人七窍玲珑心，何须谢某多言？”

陈瀛收了笑脸转而愁苦：“这平南王逆党的案子，可是个烫手山芋，现在刑部夺了兴武卫的权，这不是打国公的脸吗？”

谢危听后嘴角勾起：“陈大人说笑了，不就是审问几个抓来的逆党，于刑部不难”

陈瀛看谢危揣着明白装糊涂，当下更着急：“大人你就别装傻了，谁不知道薛国公抓了燕家军里的武官，为的，就是把勾结逆党的罪名安插在燕家的头上，如今这人到了刑部，我该怎么审呢？”

谢危拨了拨琴弦，道：“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若是审出来，岂不是得罪燕家？若是审不出来，得罪薛家不说，还在圣上面前落得个办案不利的罪名，两面不讨好，圣上如今正在气头上，很容易怪罪的，只有大人最得信任，还请您赐教啊”正是因为这个，陈瀛才会来请谢危支招，偏偏他就是听不出个准话来

谢危意味深长的来了句：“陈大人，刑部尚书去岁告老，你只是副职又何须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