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是每一个微小的生活愿望达成。当你想吃的时候有得吃,想被爱的时候有人来爱你。”
“有些烦恼,丢掉了,才有云淡风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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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洞口的藤叶被风刮得哗啦啦直响。满穗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先醒了过来。她赤着脚踩在干草上,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轻轻晃动。额角那片淡白色的发带因为她的动作滑了半寸,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长衫袖口已经磨出了破洞,衣摆还沾着昨夜蹭到的草屑,下裳灰色的布料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细瘦小腿。她小心翼翼地绕开干草堆,生怕吵醒熟睡的武明空,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山洞。
武明空醒来时,只闻到洞口飘进来一股清甜的野枣香气。她坐起身,整理好腰间的短猎刀,走出山洞时,就看见满穗蹲在溪边的浅滩里。小姑娘半个身子浸在水里,颈间深蓝色的丝带被风掀得飘起,破损的衣摆随着水波晃荡,露出边缘深浅不一的泥印。她弯着腰,伸手去够溪底圆滚滚的鹅卵石,捞上来就能磕开藏在石缝里的小螃蟹。听见脚步声,满穗猛地回头,黑发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滚落,落入溪水中溅起细碎的金点——阳光刚好越过远处的林梢,将整片溪水染成暖金色,也将满穗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边。
满穗姐姐你醒啦!
满穗挥着手笑,手里举着刚抓的小螃蟹,让它晃了晃,蟹钳张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满穗我抓了小蟹,蒸了当早饭吃!
满穗还有剩的一下米正好和前几天摘的野枣一起煮锅粥!
满穗粥应该快好了。
武明空靠在溪边的树干上,嘴角微扬,看着小姑娘踩着水一步步往岸边走。浅滩的水不深,刚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带起哗啦啦的水声,湿透的布料贴在腿上。
上午的活儿是给洞口旁的小块蜜薯田除草。满穗握着小竹铲蹲在窄窄的田埂边,扎成马尾的黑发垂下来,发尾扫过沾着泥土的手背。武明空坐在田边整理草药,时不时抬头,便看见满穗歪着头,用手腕蹭额角的汗,发带滑到眉骨也顾不上推。只有风路过时,才会掀起她破了边的衣摆,带来淡淡的青草香。这一小块田地是满穗全部的口粮田,垄沟整齐划一,每一株蜜薯藤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她花了好多心思。清理到田埂尽头,满穗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抬头看见武明空望着她出神,便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满穗姐姐你看,这棵藤又抽新条了,今年肯定能结好大的蜜薯!
武明空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发带重新系好,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又瞥见长衫领口磨得发毛,针脚也松散了一块。她心里微微一软,指尖轻轻摸着破损的衣边:
武明空等下午我去林子里采点野麻,纺线替你补补衣裳。
满穗愣了一下,低头拽了拽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角,又抬起头看着武明空,笑着说道:
满穗没关系的,这样就好,阿娘说过,能遮风挡雨就够了,我早就习惯啦。
话虽这么说,耳尖却悄悄红了,捏着竹铲的指尖微微用力,藏不住一点欢喜。
下午,满穗带着武明空去后山采野麻,路上碰见一棵结满红果的山楂树。满穗眼睛一亮,立刻爬上去摘了满满一兜。下山的时候她跑得太快,裙摆被灌木枝勾住,又撕开一道大口子。她停下脚步,回头试着拽了拽,看着破洞吐了吐舌头,反倒先笑了。武明空追上来替她把树枝剪开,看着那块敞着的大破洞,无奈地摇摇头,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
武明空这下可不得不补了,小满穗洞里有没有针线啊。
满穗看着武明空急切地说道:
满穗有的,之前我偷偷回去村子,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武明空那就好,那就快点回去吧。
满穗嗯!
傍晚回到山洞,武明空坐在洞口就着夕阳补衣裳,满穗乖乖蹲在她脚边,把摘来的山楂一个个去核,准备晒成山楂干冬天吃。夕阳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满穗挽起的棕发上,落在她那件磨得发白的灰长衫上,连衣摆上深浅不一的旧污渍都被染成了暖黄色。武明空穿针引线,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听见满穗小声说:
满穗以前都是我自己补,针脚歪歪扭扭的。姐姐补得肯定好看。
听着满穗的话,武明空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等到衣裳补好,天已经擦黑了,简易的土灶上熬着的螃蟹粥早已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满穗捧着温热的陶碗喝粥,眼睛弯成月牙,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武明空看着她喝粥的模样,忽然想起刚见面那天自己莫名其妙掉的眼泪,想起那句“满穗就是丰收的意思”,心头仿佛有什么渐渐充盈起来。夜里躺下来时,满穗靠在武明空怀里,小声说道:
满穗自从阿娘走了之后,我好久都没敢想阿娘。
满穗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怕还有魔族没有撤退。
武明空轻轻拍着她的背,闻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语气温柔带着安抚:
武明空以后不用怕了,我陪着你。
满穗嗯!
满穗往她怀里缩了缩,头顶的发带蹭着武明空的下巴,暖烘烘的触感让人安心。
洞外的风刮着树叶沙沙作响,山洞里的火堆噼啪跳着火星。武明空看着洞口漏进来的星光,忽然觉得,那些模糊的过去真的不重要了。她有满穗,有这方小小的山洞,有洞口等着丰收的蜜薯田,有暖乎乎的粥,这就足够了。等秋天霜降一场,她们就能一起挖开泥土,收获一窝圆滚滚、甜滋滋的蜜薯,烤得外皮焦香流糖,那会是她们迎来的第一个丰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