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与温茶
雨丝敲打着紫藤架,碎成满地湿凉的雾。你端着刚温好的抹茶,指尖被瓷杯烫得微麻,脚步放轻,穿过蝶屋的回廊。
今日轮值的是不死川实弥。
你早听说过这位柱的性子——脾气躁、嘴硬得像淬了冰,挥刀时连风都带着戾气,却偏偏被分到了与蝶屋协作的任务,常来这里处理伤口。
推开发热病房的门,率先撞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沉默,而是一声极轻的抽气。不死川实弥坐在案前,左臂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大半,露出狰狞的伤口。他听见动静,猛地回头,银灰色的发梢沾着雨珠,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惯有的不耐烦覆盖。
“喂,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与鬼厮杀后的疲惫,握着日轮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不想被人碰伤口。
你没动,只是将温茶轻轻放在案角,声音放得柔:“柱大人,雨大了,先喝口茶暖身吧。伤口我来处理,很快的。”
他瞥了眼那杯抹茶,热气袅袅,混着淡淡的茶香,竟奇异地冲淡了病房里的血腥味。喉结动了动,他最终没再赶人,只是绷着下颌,将受伤的左臂伸了过来。
你拆开旧绷带时,动作极轻。伤口很深,边缘还沾着鬼的毒血,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忍小姐说,你的刀风太急,每次斩鬼都容易让伤口留隐患。”你低声说,指尖沾了消毒的药液,触到伤口时,他骤然抽回手,眉峰拧得死紧。
“啰嗦什么。”他低吼,却没再抢过绷带,只是眼神避开了你的脸,“我自己来。”
“柱大人的伤若不好,下次遇强鬼,怕是会吃亏。”你没松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不死川家的风之呼吸,该是最凌厉的,不是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他沉默了,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见过他的过往——弟弟玄弥的成长,他对风柱身份的执念,藏在那副暴躁外壳下的温柔。
终于,他松了手。你重新缠上绷带,指尖偶尔擦过他腕间的薄茧,他的身体会僵一下,耳尖悄悄泛起红。茶凉了些,你端起来递给他:“喝吧,不烫了。”
他接过瓷杯,指尖碰到你的,两人都顿了顿。他飞快地缩回手,仰头将抹茶一饮而尽。微苦的茶香在舌尖散开,竟压过了往日里总挂在嘴边的戾气。
“……谢了。”他放下杯子,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却依旧硬邦邦的。
你笑了笑,收拾好药箱:“明日我再给你带红豆大福,忍小姐做的,甜。”
他站起身,日轮刀归鞘的声音清脆。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知道了。别总往我那边跑,碍事。”
雨还在下,紫藤花被打落了几片,飘在窗台上。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指尖还留着刚才触碰时的温度。
后来,这样的场景成了常态。
他来蝶屋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真的受伤,有时只是借口。你会提前备好温茶和点心,他却不再像最初那样赶你,偶尔还会坐下来,听你讲蝶屋的小趣事——比如善逸又在哭着求祢豆子,伊之助又抱着野猪头闯祸。
他话依旧少,却会认真听。有次你讲得入神,说到一半才发现他正看着你,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见你望过来,又立刻别开头,耳尖红得滴血。
“你话好多。”他嘟囔,却没起身走。
“柱大人不爱听吗?”
“……没有。”
真正的转折,是在一个无月的夜。
你随实弥一起出任务,讨伐盘踞在深山的鬼。那鬼实力强悍,能操控藤蔓,玄弥被缠住,其他队员也陷入险境。实弥挥着日轮刀,风之呼吸·一九之型·风锤匣斩落下,却被鬼的偷袭划伤了肩背。
危急时刻,你抽出腰间的短刀,扑过去替他挡下了藤蔓的缠绕。藤蔓勒得你生疼,肩膀被尖锐的刺划开了口子,血瞬间渗了出来。
“你疯了?!”实弥的吼声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反手斩碎藤蔓,将你护在身后,风刃如暴雨般砸向鬼,“谁让你冲上来的?想死吗?”
你靠在岩石后,看着他的背影。银灰色的发被血沾湿,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猩红,那是极致的愤怒和恐惧。鬼被斩杀的瞬间,他立刻转身,大步走到你面前,粗暴地扯开你的衣襟,查看伤口。
“疼……”你轻声说,却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他的触碰。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抚过你渗血的伤口,力道轻得不像他。“忍着。”他的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干净的绷带,笨拙地给你包扎,手指却在抖,“以后不准这么拼命,听见没?”
“那柱大人也要答应我,不许再让自己受伤。”你抬头看他,雨丝混着泪滑落,“我会担心的。”
他的呼吸一滞,包扎的手停在半空。良久,他别过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走在你身边,没像往常那样走得飞快,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你并肩。
路过紫藤花架时,落英缤纷。他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锦布包着的东西,塞到你手里。
是一块红豆糖,还带着体温。
“……忍小姐给的,我没吃。”他别开眼,耳尖红得厉害,“甜的,你吃。”
你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混着清晨的花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甜。
你抬头看他,笑着说:“不死川,以后我的茶,只给你泡。”
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你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极淡,却真实存在。
“……嗯。我的茶,也只喝你泡的。”
风穿过紫藤架,带着温柔的声响。风刃不再只染血腥,温茶的温度,也终于焐热了那片桀骜的风。
从此,蝶屋的茶盏旁,多了一个总爱板着脸,却会悄悄留一块大福的身影。不死川实弥的风,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