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篇

月落无声，执念为卿

永夜沉沉，无限城的回廊永远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月光从未能穿透这层层叠叠的建筑，唯有冰冷的石砖，承载着上弦之壹黑死牟千年不变的孤寂。

你初见他时，是在一个血月高悬的夜晚。彼时你不过是误入鬼之领地的凡人，瑟瑟发抖地躲在石柱后，看着那道身形挺拔、长发高束的鬼魅身影，面庞上六只金瞳冷冽如冰，红色巩膜透着慑人的威严，刀刃上布满的眼球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转动，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你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他是继国岩胜，是舍弃了人类身份、执念于超越弟弟继国缘壹的鬼，是站在鬼界巅峰的存在，冷漠、孤傲，眼中唯有剑道与力量，对世间万物皆带着不屑与漠然。你以为自己会像无数误入此地的凡人一样，成为他刀下亡魂，可他只是垂眸，六只眼眸淡淡扫过你蜷缩的身影，手中那把由血肉铸就的虚哭神去，并未落下。

“蝼蚁般的人类，为何敢踏入此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沙哑，没有杀意，却依旧让人胆寒。你颤着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望着他，莫名地，从那双冰冷的金瞳里，看到了一丝不属于恶鬼的孤寂，那是跨越千年，求而不得的落寞。

自那以后，你便留在了无限城，成了他身边唯一一个人类。

他从不会对你流露温情，依旧每日沉浸在剑道修炼之中，月之呼吸的斩击划破寂静，刀刃卷起的风刃能轻易撕裂砖石，他站在漫天月牙形的斩击之中，身姿凌厉，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剑神。你总是安静地站在远处，不打扰，只是默默看着他，看着他日复一日，对着空气挥剑，看着他在无人之时，望着窗外虚无的月色，久久伫立。

你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曾是继国家的长子，是天赋卓绝的武士，知道他对弟弟的嫉妒，知道他为了逃避斑纹的宿命，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甘愿化鬼，在这世间漂泊千年，始终活在缘一的阴影之下。

他的执念太深，深到刻入骨髓，千年时光，未曾消减半分。可你却发现，这份冰冷的执念之下，藏着一颗早已疲惫的心。

他会在你不慎跌倒时，不动声色地用鬼力稳住你的身形；会在你冻得瑟瑟发抖时，默默将自己的外袍扔在你身边，袍角还带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会在你轻声念叨着人间的烟火气时，六只眼眸微微低垂，闪过一丝你读不懂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你曾大着胆子，在他静坐时，轻声问他：“大人，千年的时光，难道不孤单吗？”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金瞳冷厉地看向你，周身鬼气翻涌，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你吞噬。你吓得闭上眼，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疼痛，良久，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执念在心，何来孤单。”

可你知道，他在说谎。

千年岁月，无人懂他，无人陪他，他追求的力量与超越，终究只是一场空寂。他看似强大无比，实则比谁都脆弱，那份对缘一的执念，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也是困住他千年的枷锁。

你慢慢靠近他，用自己的方式，温暖这颗冰封千年的心。你会为他整理好凌乱的书房，会在他修炼结束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茶（哪怕他早已无需进食），会在他望着月色出神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不说一句话，只是陪着。

他从不会回应你的温柔，却也从未再驱赶过你。

渐渐地，无限城的永夜，似乎不再那么寒冷。他会允许你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擦拭手中的虚哭神去，刀刃上的眼球缓缓闭合，不再有往日的凶戾；他会在你说起人间趣事时，静静聆听，六只眼眸中，冰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柔和。

你知道，他是鬼，你是人，你们之间，隔着生死，隔着种族，隔着千年的时光，本就不该有交集。可你还是忍不住，爱上了这个孤傲又孤寂的鬼。

那日，鬼杀队的剑士闯入无限城，刀刃直指黑死牟。他起身，周身鬼气暴涨，六只金瞳重新染上冷冽，虚哭神去在手中震颤，月之呼吸的招式蓄势待发。剑士的攻击凌厉无比，可在他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你站在一旁，看着他浴血奋战，看着他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心中却满是心疼。他永远都在战斗，永远都在追求力量，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

战斗结束，他身上的伤口快速愈合，只是周身的气息略显疲惫。他转身看向你，六只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反而带着一丝温柔，他缓缓走向你，伸出手，轻轻拂去你发间的灰尘。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你。

“为何不怕我。”他轻声问道，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缱绻。

你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坚定：“因为我知道，大人从不会伤害我。”

他沉默良久，六只眼眸微微闭合，再睁开时，眼中的执念似乎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对你的温柔。千年时光，他第一次，不再执着于超越缘壹，不再执着于力量，而是想要留住身边这个，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

“千年岁月，吾孑然一身，执念缠身，直至遇你，方知人间暖意。”他低声说着，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汝愿，陪吾走完这余下的永夜吗？”

你点头，泪水滑落，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轻轻将你拥入怀中，怀抱冰冷，却让你觉得无比安心。无限城的永夜依旧漫长，月光依旧无法穿透，可从此，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依旧是那个冷漠孤傲的上弦之壹黑死牟，依旧是执念深重的继国岩胜，可在你面前，他只是那个会温柔护着你，会卸下所有防备，会与你相伴千年的人。

月落无声，执念为卿。

千年孤寂，终因你而落幕，往后岁月，永夜相伴，岁岁年年，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