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过期

同学聚会去不去？”，陈疏厌的眼神终于从电脑里剥离，摘下眼镜“不去，葡萄还在家”，陆綦江无奈走进陈疏厌的办公室“又不去？”，陈疏厌整理好东西看着陆綦江“下次”，陆綦江知道陈疏厌不喜欢所以每次都想去拉陈疏厌，但是也知道陈疏厌决定不去一定不回去“好，又是我一个人。下次不去我给你打晕绑过去”说着陆綦江无奈走出办公室“走了”。下班了，陈疏厌回到家发现空了两年多的对门有了动静。

他记得上一个住户是一个独居老人，儿子好赌犯了错进了牢，在某个凌晨被救护车接走便再也没有回来了。陈疏厌当时就站在门口看着担架车面前经过，没有向前询问不是冷漠因为是职业习惯，因为他见过太多，在此之后对门空了很久。陈疏厌的生活保持着精确的节律：七点半起床，八点出门，十点半入睡，从来都是如此，直到三周前这个规律被打破。

三周前的早晨，陈疏厌被电钻声吵醒。陈疏厌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发现比平时早醒半小时，但是陈疏厌没有起床躺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的噪音——电钻，锤击等等，他知道有人住进来了。陈疏厌没有起床查看，而是强迫自己睡觉，那天的预约陈疏厌迟到了六分钟，陈疏厌破律了。装修持续了很久，陈疏厌找到噪声的规律，根据噪音重新调整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早上七点到九点最剧烈，下午两点到五点间接性发作，晚上安静，在睡不着的时候靠药物维持到天亮。

在第十七天的时候，噪音停止了，陈疏厌站在玄关处看着门外的纸箱子被搬空，紧接着听见一个人说“放那就行了，等会我自己安装”带着笑意，尾音上扬。

陈疏厌热了牛奶，门铃响了，他通过猫眼看见一个人，很高，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看着和自己差不多二十多的年纪，眼睛很亮，正对着猫眼笑，像知道陈疏厌在看“邻居你好，借个扳手？”，陈疏厌打开门把扳手递过去，看着他没有说话。林景衍接过扳手，目光在陈疏厌身上停顿几秒说“我叫林景衍，新来的”“陈疏厌”，说完名字后陈疏厌看见林景衍眼睛弯了一下像确认了什么，陈疏厌关上门，来到厨房才发现牛奶糊了“又是这样”。半小时后陈疏厌准备出门，打开门迎面遇见准备敲门的林景衍，林景衍拿着扳手还带着小块蛋糕，眼含笑意“谢了，东西还你，这个谢礼”。

陈疏厌拿过扳手但是没有接蛋糕“蛋糕就不用了”，等陈疏厌下班回到家看见放在家门口的蛋糕六寸大小，提拉米苏蛋糕，盒子上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谢礼，不吃就过期了”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托的很长，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故意。陈疏厌盯着“过期”两个字看了很久，陈疏厌不喜欢吃甜食，糖分会影响他睡眠节律，但是还是把蛋糕拿回家放进了冰箱最深处。第二天下班回到家，陈疏厌打开冰箱拿水，视线掠过林景衍送的蛋糕停顿零点三秒，关上冰箱门，吃了安眠药躺下，在早上陈疏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不是因为噪音而是想起林景衍说“过期”时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个词从林景衍的笔下写出来，贴在蛋糕上，像是一种指控。陈疏厌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蛋糕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完整陈疏厌看了很久最终没有碰。

一阵敲门声打破寂静，陈疏厌打开门，看见林景衍站在走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抱歉，我家热水器没水了能借你浴室用一下吗？”，陌生人、私人空间，所有的职业训练都在警告陈疏厌：这是边界入侵。陈疏厌看着林景衍的眼睛很亮，带着歉意，却没有多少焦虑像是知道陈疏厌会答应陈疏厌侧身让开“十分钟”。林景衍用了十四分钟，陈疏厌坐在客厅，听着水流声，数着自己的心跳。林景衍出来时带着陈疏厌的沐浴露的香味，是雪松调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林景衍每次说话都是眼神盯着陈疏厌“你的沐浴露很香，很适合你”陈疏厌没有回答站在玄关处“你超时了，现在可以走了”，林景衍看见沙发上灰色的小猫走过去“你还喜欢小猫呀！”“别碰它，它不喜欢陌生人碰”林景衍笑了笑，不听“是吗？可我很喜欢小猫”说着去摸葡萄，葡萄却没有生气很乖顺，林景衍抱着葡萄看着陈疏厌“它好像很听话”，陈疏厌的奇怪了葡萄不喜欢陌生人触碰特别是在睡觉的时候，可是却没有排斥林景衍，陈疏厌没有说话，林景衍放下葡萄，眼尾带着笑意“好，我走，打扰了”。

时间久了，蛋糕也开始慢慢“过期”，陈疏厌每次打开冰箱时视线都会掠过蛋糕，蛋糕正慢慢过期。没有闹钟没有噪音，陈疏厌今天提前醒了半小时，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蛋糕，将蛋糕吃了三分之一，甜腻在舌尖残留比想象中的还要甜一些，又像是在庆幸：还好，蛋糕没“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