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门口,寒风凛冽。
王翠芬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黑棉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正死死拽着门口警卫的胳膊,撒泼打滚。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我是林知画的亲妈!亲妈懂不懂?她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攀上高枝儿就不认娘了?我要进去告她个忤逆不孝!”
她一边嚎,一边用那双沾着泥巴的鞋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乱蹬,留下一个个黑印子。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和参会的艺术家,指指点点。
“这大妈谁啊?真够泼的。”
“听说是那个皮影戏小姑娘的妈?看着不像啊,那小姑娘多有气质。”
林知画和陆宴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陆宴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王翠芬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了起来。
“哎哟!打人啦!残废打人啦!”王翠芬一见陆宴,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手脚并用地在陆宴身上乱抓,“陆宴你个杀千刀的,你拐卖我闺女还不够,还敢在北京城动手?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告我?”陆宴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刚才在门口大吵大闹,扰乱公共秩序,我看该去公安局的是你。”
“你……”王翠芬被陆宴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想到自己的目的,又硬着头皮吼道,“知画!你给我出来!你看着你亲妈被人欺负,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林知画从陆宴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她:“王翠芬,你跟踪我们到北京,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王翠芬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供她吃供她喝,现在她出名了,赚钱了,就不管我这个当妈的死活了!还要跟我断绝关系啊!”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喊来了。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皱着眉问:“怎么回事?这里是研讨会现场,不要在这里喧哗。”
王翠芬一见干部,立马像见到了救星,爬起来就要去拉那个干部的袖子:“领导,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死丫头是我亲闺女,她非要跟她那个残废男人跑,还要把家里的钱都卷走,还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啊!”
“你胡说!”林知画气得脸都白了,“当初是你为了让你亲生女儿留在城里,逼我替你去下乡插队!是你把我卖给陆家抵债的!现在看我赚钱了,你又来装好人?”
“你血口喷人!”王翠芬尖叫道,“我什么时候逼你下乡了?那是你自己愿意的!还有,什么抵债?那是你爸欠了陆家的钱,让你去还债的!”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颠倒黑白,把周围不明真相的人都给绕晕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姑娘也太不懂事了。”
“是啊,当妈的不容易,怎么能这么对亲妈呢?”
陆宴听不下去了,刚想动手把王翠芬扔出去,却被林知画拦住了。
“王翠芬,你别以为颠倒黑白就能得逞。”林知画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既然你非要闹,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
她展开那张纸,上面赫然是一份《断绝母女关系协议书》,还有公社的公章。
“这是我们在来北京之前,在公社公证过的协议书。”林知画大声念道,“第一条,林知画自愿与王翠芬断绝一切母女关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第二条,林知画欠王翠芬的养育费,共计五十元,已一次性付清。第三条,王翠芬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骚扰林知画的生活,否则……”
林知画顿了顿,看向那个干部:“否则,就要承担法律责任,对吧,同志?”
那个干部接过协议书看了看,脸色严肃起来:“这位大妈,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既然已经公证过了,你就不要再在这里纠缠了。再闹,我们就只能请你去派出所喝茶了。”
王翠芬傻眼了。
她没想到林知画居然留了这一手!
“不……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是你逼我签的!”王翠芬还在挣扎。
“是不是假的,笔迹鉴定一下就知道了。”林知画冷冷道,“而且,当时公社的张主任和妇联的刘主任都在场,需要我请她们来作证吗?”
王翠芬彻底慌了。
她就是个农村泼妇,哪里懂什么公证、什么法律责任?
“我……我……”她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眼珠子一转,盯上了林知画手里的那个特等奖奖杯,“那……那这个奖杯,你得给我!我是你妈,你的东西就是我的!”
说着,她猛地扑过来,一把抢过林知画手里的奖杯,转身就跑。
“站住!”陆宴大喝一声。
王翠芬哪里跑得动?没跑两步就被陆宴追上,一脚踹在屁股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我的腿断了!杀人啦!”
就在这时,那个赵处长带着两个保安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赵处长看着地上的王翠芬,眉头紧锁。
“赵处长,”林知画有些尴尬,“这是我……以前的继母,来闹事的。”
赵处长看了看那份断绝关系书,又看了看撒泼的王翠芬,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把她带走。”赵处长挥了挥手。
两个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翠芬。
“放开我!我是名人她妈!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我闺女!我要那个奖杯!”
王翠芬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林知画和陆宴站在风中。
“媳妇儿,”陆宴把奖杯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没事了,以后她再也不敢来了。”
林知画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些不安。
刚才赵处长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陆宴,”她低声道,“我们赶紧走吧,离开北京。”
“好,”陆宴揽住她的肩膀,“今晚就走,回红星公社,办我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