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杂货铺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铃偶尔的轻响。
林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看着柜台后那个小小的身影，试图用科学的世界观来解释眼前的一切——比如这是个全息投影，或者自己在做梦。
但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檀香和草药的奇异味道，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个……九宸老板。”林棉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开口，“既然我进来了，能不能……让我避避雨再走？”
九宸正低头擦拭着那个小小的茶碗，闻言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避雨可以。”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本店的规矩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林棉愣了一下：“什么规矩？”
九宸放下茶碗，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迈着那双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林棉面前。他仰起头，视线刚好落在林棉怀里那幅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画稿上。
“你弄脏了我的地板。”他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林棉鞋底带进来的泥水，“还有，你身上的湿气，弄坏了店里那张明朝的宣纸。”
林棉低头一看，门口确实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湿脚印。至于那张宣纸……她顺着九宸的目光看去，只见货架角落确实有一卷泛黄的纸卷，边角微微卷曲，似乎真的受潮了。
“对、对不起！”林棉连忙道歉，“我可以赔钱！或者……我帮您擦干？”
“钱？”九宸嗤笑一声，那表情像极了听到笑话的大人，“人类那些印着头像的纸片，在这里不过是废纸。至于擦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棉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指节分明的手上。
“既然弄坏了东西，就要负责修好。”九宸背着手，用一种老干部视察工作的语气说道，“作为赔偿，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家店的杂役了。”
林棉瞪大了眼睛：“杂役？可是我还要工作，还要画画……”
“每天酉时到子时，四个时辰。”九宸不容置疑地打断她，“工作内容很简单——听我指挥，伺候我。”
伺候？
林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奇怪的画面：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还是……
“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九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的要求很特殊，你未必能做到。”
“什么特殊要求？”林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九宸转过身，走到窗边那张摆满瓶瓶罐罐的小桌子前，拿起一个精致的瓷罐。
“我要吃‘桂花糖藕’。”
林棉：“……哈？”
“要软糯入味，藕断丝连，甜而不腻。”九宸一本正经地报菜名，“最重要的是，必须用今年秋天刚落的桂花，配上陈年的蜂蜜，还要用文火慢炖三个时辰。少一分火候，多一分甜腻，都不行。”
林棉愣住了。她以为会听到什么“去龙宫取龙珠”或者“去昆仑采灵芝”这种玄幻的要求，结果……就这？
“就这？”林棉忍不住问出声，“只要做桂花糖藕？”
“就这。”九宸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本座的要求是什么？把你炖了？”
林棉憋着笑：“那倒没有……只是，这道菜听起来很考验厨艺。我……我不太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九宸把瓷罐放回桌上，转过身，双手抱胸（虽然因为手短看起来更像是在卖萌），“这是你唯一的赔偿机会。做不出来，我就把你变成一只癞蛤蟆，扔到后院去捉虫子。”
林棉：“……”
虽然威胁很可怕，但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大腿高、一脸严肃的小团子，林棉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好，我做！”林棉深吸一口气，“但我需要食材和厨房。”
“食材我有。”九宸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散发着寒气的木箱，“藕是荷塘仙子的贡品，桂花是月宫掉落的碎屑，蜂蜜是蜂妖王进贡的百花蜜。至于厨房……”
他指了指店铺后面那扇虚掩的小门。
“进去吧，别把我的厨房炸了。”
林棉点点头，放下画材，跟着九宸走进了里间的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灶台是古老的土灶，旁边摆着一排排整齐的调料罐。九宸跳上一张小板凳，指挥林棉从木箱里取出食材。
那截藕确实不凡，通体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桂花更是金灿灿的，仿佛还带着月光的光泽。
“记住，文火慢炖。”九宸坐在小板凳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像个监工的小老头，“本座就在外面等着。若是做不好……”
“知道知道，变癞蛤蟆嘛。”林棉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洗藕、去皮、填糯米。
虽然嘴上说着不会做饭，但林棉的手很巧。她小时候跟着奶奶学过一些家常菜，虽然没做过桂花糖藕，但基本的烹饪原理还是懂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糯米塞进藕孔，用牙签固定好，然后放入锅中，加入桂花和蜂蜜，点燃灶火。
火光映照着林棉专注的侧脸，九宸坐在门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厨房里渐渐飘出甜丝丝的香气。那是桂花的清香、糯米的软糯和蜂蜜的甜润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就让人心情愉悦。
九宸吸了吸鼻子，原本端坐的淡定模样瞬间破功。他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糖藕。
“好了没？”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还要再煮一会儿才入味。”林棉笑着用勺子舀起一点汤汁，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来，尝尝咸淡？”
九宸犹豫了一秒，还是张开嘴，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下。
甜丝丝的汤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桂花的清香，瞬间抚平了他千年的孤寂。
“勉强合格。”他咽下汤汁，故作深沉地点评道，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林棉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团子，竟然是这家神秘杂货铺的老板呢？
“叮铃——”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
林棉和九宸同时一愣。
这么晚了，还会有客人？
九宸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冷漠。他跳下小板凳，整理了一下和服，恢复了那副小大人的模样。
“看来，今晚的生意来了。”他淡淡地说，“你先在这里看着火，我去会会客人。”
说完，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了厨房。
林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糖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家店，好像真的不简单。
而她，似乎真的卷入了一场奇妙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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