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踏出密林边缘,脚踩在枯草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篝火的光映在他漆黑的冥袍上,却燃不起一丝暖意。他向前走去,步伐平稳,仿佛不是走向一处贼窝,而是巡视自己的领地。
骸破天紧随其后,百丈骨躯并未完全展开,仅以常人大小行走,但那柄碎星骨龙矛斜指地面,每一步落下,泥土都微微震颤。他的红焰双目扫过营地,不动声色,却让靠近的野狗瞬间僵直,继而抽搐倒地,连哀鸣都未发出。
营地内喧闹正盛。
山贼们围坐在篝火旁,酒肉横陈,刀剑随意丢在身旁。有人搂着抢来的衣物大笑,有人用村民的陶碗痛饮劣酒。旗杆上挂着半幅染血布条,正是村中祠堂的帷幔,此刻被撕成两截,一端绑在烤架上当抹布使。
“哪来的两个疯子?”一个喽啰醉醺醺地站起,指着夜宸,“穿得跟棺材里爬出来的一样,滚远点!”
没人动手。可空气变了。
篝火忽然黯淡,火焰压低,像是被无形之物掐住了喉咙。风停了,虫鸣绝了,连那些啃骨的野狗也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一股冰冷死寂从夜宸身上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黄,沙土泛灰。
山贼头目从帐篷里走出。
他身材魁梧,赤裸上身,胸前纹着狰狞虎头,腰间挂着一把厚背鬼头刀。他眯眼打量夜宸,见对方骨架莹白、眼窝燃火,冷笑一声:“装神弄鬼?老子杀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他拔刀。
刀锋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敢闯我营,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他怒吼,一步踏前,全身肌肉暴起,刀光如匹练斩下,直劈夜宸头颅。
这一刀快且狠,足以将寻常武者劈成两半。
夜宸抬手。
只是一抬手,动作轻缓,如同拂去肩头落叶。
刹那间,空间凝固。
刀锋悬停于夜宸眉心半寸,再无法前进分毫。山贼头目全力催劲,手臂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那刀就像钉在虚空之中,纹丝不动。
他瞪大双眼,额头冷汗滚落。
“这……不可能!”
夜宸看着他,魂火在眼窝中静静燃烧,无喜无悲。
然后,他指尖轻轻一点。
一缕幽紫魂火自指端涌出,细若游丝,却快如雷霆。它穿过刀锋间隙,直射山贼头目的眉心。
头目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涣散,眼白迅速被灰翳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下一瞬,魂火顺着他面部经络蔓延,皮肤焦黑,血肉干瘪,骨骼暴露,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纸人,从内而外焚烧起来。
没有惨叫。
只有火焰吞噬血肉的细微噼啪声。
几息之间,山贼头目已化为一堆灰烬,随风飘散,连骨头都没剩下。
全场死寂。
所有山贼呆立原地,酒碗落地不觉,刀剑滑脱不知。他们看着那堆余灰,又看向夜宸,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夜宸收回手,魂火隐没。
他站在原地,黑袍微动,周身死气缭绕,却不显狰狞,反倒像天地本该如此。他不开口,不施术,甚至不曾移动脚步,可所有人皆感窒息,仿佛有千钧重压落在心头,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
终于,有人跪了下去。
砰!
额头触地,颤抖不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眨眼,整个营地的山贼尽数伏地,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
“小的不知您是高人!”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求您开恩!”
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人尿了裤子,有人瘫软在地爬不起来。恐惧如瘟疫蔓延,无人敢抬头直视夜宸一眼。
骸破天依旧沉默,骨矛垂地,红目扫视全场。他不动,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
夜宸缓缓环视这群蝼蚁,目光所及,众人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片刻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告诉你们背后的人——”
他顿了顿,魂火在眼窝中轻轻晃动。
“永夜冥主,今日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