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人流渐渐密了起来。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往里走,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可对于守护者们来说,这一天从一开始就不普通。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会见到她。不是以平时那个样子,而是以如今这副谁都没办法当作寻常来看的模样。
温室里,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落在地面,也落在那些被照料得很好的花草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植物气息,湿润、安静,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凉。亚梦站在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小丝在她身旁飞着,脸上满是担心,小小声地开口:“亚梦……她今天真的会来吗?她昨天伤得那么重……”亚梦立刻点头,声音压得很轻,却很坚定:“会的。空海说了会带她过来,那就一定会来。”
小兰抱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语气却也透着明显的不安:“她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美琪站在旁边,没有说太多,只轻轻点了点头,可目光同样一直落在门口。弥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嘀咕:“可是一想到她现在那么小一只……还带着伤……就觉得心里酸酸的。”皮皮也难得安静,缩在她肩边小声附和:“昨天看着就好疼……”
唯世站在另一边,背挺得很直,表情比平时更认真一些。他没有像弥耶和亚梦那样频繁看向门口,可那种沉下来的眼神,却比谁都能说明他一直在等。奇迹停在他身边,也少见地没有说太多夸张的话,只是轻哼了一声,低声道:“她既然能撑到现在,就说明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大地站在空海昨天留下来的位置附近,沉稳地说:“至少她现在已经脱离了昨晚那种危险边缘。接下来就看恢复。”
抚子站在一旁。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频繁地望门口,只是安静地站着。可她比谁都更清楚,自己其实一直在等。昨晚那个抱着小小一只九尾幼狐的触感,到现在都还留在手里。那种明明很轻、却让人不敢有一点大意的感觉,想忘都忘不掉。她看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从容温和,可那份安静底下,明显压着比平时更多的在意。
终于,温室的门被推开。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转了过去。空海走了进来。动作和平时差不多,可抱在怀里的那一小团东西,让整个温室骤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弥耶。她睁大眼睛,声音压得不算高,却依旧透着止不住的惊叹:“好、好可爱……”皮皮也立刻跟着睁大眼:“真的好小一只!”亚梦已经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很快被担心压了下去。因为在看清的同时,她也看清了那些没办法忽视的细节——背上的伤还在,尾巴末端的绷带也还在,毛虽然软软的,但整体状态明显虚着。
空海怀里的那只九尾幼狐很安静。九条尾巴收着,贴在身侧,毛发被阳光照得有些发亮。她没有睡,也不是完全放松的状态,那双眼睛是睁着的,而且是清醒的。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她没有乱动,只是很安静地待在空海怀里,像是在尽量让自己不去牵扯那些伤口。
“她……”亚梦刚一开口,声音就放得更轻了,“还疼得厉害吗?”
空海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狐狸,语气也跟着压低下来:“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没到能乱动的时候。”
这句话一落,温室里那点因为“终于见到她了”而冒出来的轻松,一下子又沉了下去。小丝眼眶立刻红了一点,小小声地说:“昨天那样……现在还能撑着已经很厉害了……”小兰咬了咬牙,也难得没有大声嚷嚷,只低声说:“她昨天真的是硬撑到最后的……”
抚子在这时候走了上来。她的脚步很轻,停在空海面前时,先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那一瞬间,她确认了。是她。不是单纯“像”,而是很清楚地认出来了。那种看人的方式,那种安静里仍然带着判断的目光,全都没有变。
她伸出手,动作很慢,先停在半空,像是在给对方一点反应时间,然后才轻轻碰了碰她背侧没有受伤的位置。触碰落下的一瞬,那只小狐狸身体极细微地僵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对触碰更敏感之后的本能反应。抚子的手停住了一秒,然后更轻地放了下去,声音也放得极柔:“别紧张,是我。”
那双狐眸微微动了一下,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之后,原本收着的一点尾巴,很轻地动了一下。那不是挣扎,也不是要避开,更像是一种确认之后的放松。抚子的指尖于是更轻地顺了一下,没有压到毛下的伤,动作几乎像是在哄。
空海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可等抚子伸手再稳一点的时候,他却很自然地把怀里那一小团往她那边送了一点。动作不大,却很明显。抚子抬眼看了他一瞬,随即双手接住,把她轻轻抱了过去。整个过程很稳,很轻,没有一点晃动。
换了位置的瞬间,那只小狐狸本能地动了一下。九条尾巴轻轻晃开一点,然后很快又收回来,没有像在空海怀里那样立刻缠上去,只是重新贴回自己身侧。她并没有排斥抚子,可身体的本能还是先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适应新的位置。
抚子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小只,眼神明显柔了下来。她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稳稳托着,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与空间。过了一会儿,贴在身侧的一条尾巴轻轻动了动,顺着她的手腕边缘慢慢挪过去,最后很轻地碰上了她的手腕。动作细得几乎像错觉。可抚子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眼那条尾巴,没有动,也没有躲,只是顺着那个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贴得更舒服一点。
“原来会这样……”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低。
这一幕落在旁边几个人眼里,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亚梦看着那条尾巴,又看了看抚子,愣了一下,小声问:“这是……本能反应吗?”美琪很快点头:“应该是。她现在的意识是清楚的,但身体的一部分还没有完全受她自己控制。”小兰立刻接上:“那不就是说……她现在要是喜欢贴谁,也不一定完全是故意的?”这话一出,弥耶眨了眨眼,皮皮也跟着眨了眨眼。小丝轻轻抿了一下唇,小声道:“可就算不是故意的,也说明她现在会靠近让自己觉得安心的人……”
这句话一落,温室里安静了一瞬。
空海站在一旁,抱着手臂没说话,目光却在那条尾巴和抚子手腕之间停了一下。抚子没有抬头,但像是也知道旁边人在看,只是依旧低着眼,手指轻轻顺着毛发,没有多说什么。
唯世在这时候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她今天还是不适合待太久。”奇迹立刻点头:“没错,恢复才是最重要的。”大地看着那只小狐狸现在的状态,也低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不是逞强。”
像是听懂了“逞强”这个词,那双狐眸淡淡抬起来,看了大地一眼,眼神里甚至隐隐有点“我知道”的意味。那种反应太像平时的她了,惹得弥耶差点笑出来:“她、她刚刚是不是听懂了然后有点不服气?”皮皮立刻点头:“有一点像诶!”
亚梦也看见了,担心之余终于忍不住笑了一点点。她走近一些,小心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毛:“你现在这样,也还是会不服气啊。”
那只小狐狸没有躲,反而因为那点熟悉的触碰,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亚梦的眼神一下子软下来,声音也跟着更轻:“昨天真的吓死我了。”这句话一说出来,她眼底原本压着的那些担心和后怕就有点浮了上来,“你那时候流了那么多血,还一直硬撑,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出事……”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停了一下。因为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说这些,不是责怪,更像是后怕终于找到了出口。
怀里的小狐狸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办法开口,也没有力气做太多动作。过了两秒,一条尾巴很轻地动了一下,慢慢碰了碰亚梦的手背。那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虚。可就是这么一下,让亚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紧接着眼圈更红了。
“……你别这样。”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会更想哭的。”
小丝在旁边直接捂住嘴,眼眶一瞬间红得更厉害,小小声地说:“她还在安慰人……”小兰一边吸鼻子一边点头:“明明自己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美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里也多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柔软。
弥耶看着这一幕,抱着膝盖,小声说:“她现在这样,感觉更让人想照顾了……”皮皮在她肩边小小地点头:“真的。”
空海终于在这时候出了声,语气还是平常那种样子,可压得很低:“她本来也不是需要别人可怜的那种。”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他一眼。因为大家都知道,这话说得没错。她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的确很弱,很小,很脆,可昨晚那场战斗的画面谁都没忘。那种流着血也不肯退的狠劲,那种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咬着牙顶上去的样子,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抚子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小只,轻轻应了一声:“嗯。”那声音很轻,却比任何附和都更让人听得出来她的认同。
温室里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那层浅粉色的绒毛都像在发光。她一直很安静,没有乱动,也没有露出什么太强烈的情绪,只是偶尔耳朵轻轻动一动,尾巴轻轻晃一下,或者在听到熟悉的名字和声音时,视线会有明显的停留。就是这些很小很小的反应,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感觉到——她还在,她还是她,只是暂时换了一个没法开口的方式待在他们面前而已。
过了一会儿,唯世看了一眼时间,轻声提醒:“差不多了,不能再围太久。”奇迹也立刻点头:“对,现在不是大家轮流抱的时候。”这句一出,弥耶立刻小声“诶——”了一下,亚梦也下意识又看了她一眼,显然都有点舍不得。
抚子没有立刻把她交还给空海。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的小狐狸,动作很轻地顺了顺背上的毛,避开伤口,声音柔和得几乎像在哄:“今天先这样,好吗?”
那双狐眸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然后,一条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明显的答应。
可也没有反对。
空海看着这一幕,终于伸手接了回来。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再适应一遍,几乎是一换回他怀里,那条尾巴就很自然地贴回了他的手臂,轻轻地搭着。
小兰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睁圆了:“又贴回去了!”美琪低声说:“本能会自己选位置。”小丝则认真地小声补了一句:“也是因为她知道现在是谁一直在照顾她。”
空海听见了,没接这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小狐狸,手很自然地往上托了一点,让她待得更稳。她没有挣,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待着。
亚梦看着他们,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压着的那股担忧稍微放下了一点。弥耶也小声说:“至少……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唯世点头:“会慢慢恢复的。”
没人知道这个“慢慢”到底要多久。
可至少,他们都在看着。
而她也知道。
温室里的空气依旧安静,花叶在阳光下舒展开来,玻璃上映着一层明亮的光。她窝在空海怀里,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群熟悉的人,记得每一个人,也清楚每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里,都没有陌生与排斥。
她现在说不了话。
也暂时做不了什么。
但这一刻,她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