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未醒之夜》

夜还没有过去，相马家的屋子静得像是被时间按住了一样，连呼吸声都显得清晰。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风停了，树影不再晃动，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一点点温度与心跳的存在。房间里灯光很暗，床边那盏小灯把光压得很柔，刚好落在床上那一小块地方，也刚好落在那只九尾幼狐身上。她依旧蜷着，九条尾巴轻轻铺开又收拢，尾端缠着的绷带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浅浅的白。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但又稳定地一点点起伏着，说明她还在撑着，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空海没有睡沉。他一直处在那种半醒的状态，身体侧着，手停在她旁边一点点的位置，既不压到她，又能在第一时间碰到她。那种姿势看起来有点僵，但却稳得很。直到——她动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几乎只是尾巴轻轻收了一下，可空海还是瞬间醒了。他的眼睛一下睁开，整个人直接坐起，视线第一时间锁在她身上，连一秒都没有迟疑。

“……动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紧张。他没有立刻碰她，手停在半空，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会继续动。下一秒，她的身体微微蜷紧了一点，然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呜……”那一声很短，却很清楚，是痛。空海的眉头一下就皱紧了，整个人靠近了一点，“……喂。”他低声喊了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她没有醒，只是因为疼，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终于伸手。动作很慢，很轻。指尖落在她背上没有伤的位置，只是轻轻贴着，没有压。“……没事。”他说得很低，像是在哄，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他的手没有动，只是贴着，让那点温度慢慢传过去。她没有醒，但身体却微微停了一下，原本继续蜷紧的趋势，竟然被那一下轻轻压住了。空海盯着这一点，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

“……忍一下。”他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慢，“很快就不那么疼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他还是说了。那只小狐狸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他这边靠了一点点。动作很小，小到像错觉，但确实发生了。空海整个人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靠过来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他没有再动，只是让手停在那里。她贴过来一点点，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像是本能地靠近温度。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空海盯着这一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变得有点无奈，“……刚才还那么凶，现在倒是老实了。”他说着，眼神却没有离开她。那种反差太明显了。刚才还是撕咬着不退的九尾神狐，现在却小小一只，连动一下都疼。空海的手指微微收了一点点，但没有离开，“你这样……也不知道逞什么强。”

她没有回应，但耳朵轻轻动了一下。空海一下子停住，“……听得到？”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反应。他轻轻呼了一口气，“……算了。”声音低下来。

他慢慢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靠近床边，小心地把她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点。动作很慢，几乎没有摩擦。她没有抗拒，甚至在被移动的时候尾巴轻轻收了一下，又慢慢贴过来。空海停了一下，确认她没有不适，才继续。最后，她被带到了他手臂旁边的位置，很近，但没有压到她。

他没有抱她，只是靠着她。

但那距离已经足够近。

近到他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到她那点微弱的温度。

他没有再动。

只是守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慢慢往前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尾巴也不再那么紧。那种因为疼而微微颤的状态，一点一点消下去。空海的眼神也慢慢缓下来，但他还是没有睡。

他低声说了一句：“……你是真的不会退。”声音很轻，“都那样了，还往前冲。”他顿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傻不傻。”

她没有回应。

但呼吸稳了。

那一刻，他才真正放下一点点心。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浅，深蓝一点点退去，晨光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层毛映出一层柔软的光。她依旧没有醒，但状态明显好了很多。空海看着这一点，终于慢慢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但手还是停在她旁边，没有收回。

像是——不放心。

也不想收回。

而就在这时——

那只九尾幼狐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明显。

空海的视线瞬间收紧。

他整个人又坐直了一点。

呼吸压住。

下一秒——

她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

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