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压下来，白天的喧闹早就散了，校园在入夜之后显得格外安静，树影被月光拉长，风从高处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连走廊的灯光都显得比白天柔和许多。苏昭棠一个人慢悠悠地晃上了天台，脚步不快，像只是随便找个地方透气，她怀里还抱着那只粉白色的幼狐，小狐狸整只窝在她臂弯里，尾巴软软垂着，夜里的毛色看起来比白天更柔和，像一团会发光的小云。
她走到栏杆边停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又低头看了看下面安静下来的校园，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是晚上舒服。”她说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松快感。她不是那种会刻意感伤的人，也不会故意装深沉，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白天太热闹，晚上刚刚好。
幼狐在她怀里动了一下，抬头看她，“因为没人吵。”
苏昭棠低头笑了一下，“也有这个原因。”
她走到一边，直接坐上了天台边缘那块平整的位置，动作自然得不行，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轻轻晃着，整个人看起来松松散散的，却又莫名好看。她把幼狐放到自己腿上，伸手顺了顺它背上的毛，“你今天也挺累吧。”
幼狐半眯着眼，“还好，你比较吵。”
苏昭棠立刻低头看它，“你今天胆子有点大。”
幼狐闭眼，“一直很大。”
她笑出了声，“行，你厉害。”
风从旁边吹过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带起一点，几缕发丝轻轻扫过脸侧，她也懒得理，只是仰头看着夜空发呆。夜风吹着，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躺下睡一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重。
但存在感很明显。
苏昭棠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耳朵，然后懒洋洋地开口，“你们这边的人，怎么都喜欢从高的地方下来。”
身后的脚步停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带着一点散漫笑意的声音响起。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
苏昭棠这才侧头。
月色之下，月咏几斗站在不远处，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还是那种懒散又危险的气质，像是随时都能转身离开，也像是根本不把任何规则放在眼里。他肩上没有阿夜，显然是单独来的。
苏昭棠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哦，又是你。”
语气特别自然。
没有惊讶，也没有紧张。
好像只是看到一个稍微有点眼熟的人。
几斗看着她这个反应，眼底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你看到我，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苏昭棠抬了抬下巴，“白天那个眼神，一看就知道你晚上大概率还会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几斗挑了下眉，“你这是在等我？”
苏昭棠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了，“你想太多了。”
她语气轻快得很，“我是在吹风。”
说完，她还很随意地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要坐吗？”
她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完全不像是在邀请一个危险人物。
更像是在随手招呼一个碰巧路过的人。
几斗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很淡的、被夜风吹散的清甜气息。
幼狐原本趴在苏昭棠腿上，这会儿睁开眼看了几斗一眼，又看了看他坐下的位置，最后慢悠悠地挪了挪，把自己缩进更靠近苏昭棠怀里的地方，一副“我不想跟你离太近”的样子。
几斗看见了，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苏昭棠低头看了一眼幼狐，“它对大部分人都这样。”
幼狐小声：“不是大部分。”
苏昭棠顺手撸了它一下，“你安静点。”
幼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两个人并排坐着，气氛却没有一点尴尬。
苏昭棠不说话的时候也很自然，她不是那种一定要找话题的人，安静对她来说本来就是舒服的状态。几斗看着她侧脸，发现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夜里单独和一个危险人物待在天台上”这件事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你胆子很大。”几斗忽然开口。
苏昭棠看着前面，听到这句，只是笑了一下，“还好吧。”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可能是因为你现在看起来也没打算打架。”
几斗低低笑了一声，“要是我有呢？”
苏昭棠这才转头看他。
她眼睛在夜色里很亮，带着一点轻松又坦荡的笑意，“那就打呗。”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那就下雨呗”。
一点都不慌。
几斗看着她，沉默了半秒，然后轻轻勾起嘴角，“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苏昭棠歪头。
几斗看着她，声音压低一点，“挺有意思的。”
苏昭棠听完，居然很认真地点了下头，“这个评价我今天听第二次了。”
几斗眉梢一动，“谁说的第一句？”
苏昭棠想了想，“你猜。”
几斗笑了，“你很喜欢让别人猜。”
苏昭棠一本正经，“因为我懒得解释。”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风又吹过来一点，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几斗注意到这个动作，侧头看她，“冷？”
苏昭棠嘴硬了一下，“一点点。”
结果下一秒又被风吹得头发乱了一下，她抬手去拨，动作随意，却有几缕发丝又落回来。
几斗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捋到耳后。
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但这一次，比白天更近。
指尖几乎擦着她耳侧过去，夜风都像在这一秒停了一下。
苏昭棠明显怔了一下。
不是害羞。
是单纯地没想到。
她下意识抬眼看他，两个人距离一下子被拉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里的那点懒散笑意。
几斗却像什么都没做似的，语气散漫，“总挡着脸。”
苏昭棠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你很顺手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那种轻轻松松的语气，没有半点暧昧自觉，反而显得她特别坦荡。
这反而让几斗眼神更深了一点。
“怎么，”他看着她，“不习惯？”
苏昭棠摇头，“那倒没有。”
她很诚实。
“就是有点意外。”
几斗轻轻“嗯”了一声，“以后多来几次就不意外了。”
这句话一落，空气里那点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暧昧，一下子清楚了不少。
苏昭棠愣了一下。
然后——
她直接笑出声。
笑得特别真。
“你这个人说话还挺直接。”
几斗看着她笑，自己也勾起唇角，“你不喜欢？”
苏昭棠想了想，“还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绕来绕去的省事。”
几斗盯着她，“那我以后就不绕了。”
苏昭棠听完，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自然。
然后她居然点头，“可以啊。”
她是真的没多想。
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挺舒服。
可也正因为她没多想，才更让人心里发痒。
幼狐在她怀里慢悠悠睁开眼，看看她，又看看几斗，最后很小声地吐出一句，“他在撩你。”
苏昭棠低头，伸手直接按住它脑袋，“你别乱说。”
幼狐声音闷闷的，“我没乱说。”
几斗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它说得没错。”
这一下，连苏昭棠都卡了一秒。
她抬头看他。
几斗也看着她。
月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更深一点，语气却还是那种很散漫、像在聊天一样的调子。
“我就是在撩你。”
空气安静了一下。
很短。
但足够了。
苏昭棠没躲。
也没脸红。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
“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
几斗都被她这个反应弄得顿了一下，“就这样？”
苏昭棠歪头，“那不然呢？”
她语气特别坦然，“我要配合你震惊一下？”
几斗低低笑出声。
“你还真是……”
苏昭棠接上，“很有意思？”
几斗看着她，笑意更明显了，“对。”
风从天台边吹上来，把她的裙角和发丝都吹得轻轻动了一下，怀里的幼狐懒得再听，直接把脑袋一埋，摆出一副“你们两个随便”的样子。
苏昭棠低头看了一眼，又顺手揉了揉它。
几斗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开口，“你对它倒是一直都很纵容。”
苏昭棠想都没想，“它很可爱啊。”
几斗挑眉，“我呢？”
这句话问得太顺口。
也太自然。
像是本来就该接在上一句后面。
苏昭棠愣了半秒。
然后她真的认真看了他一眼。
几斗懒洋洋地坐在那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像是在等答案。
苏昭棠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你也还行。”
几斗：“……”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明显被噎住。
苏昭棠看着他的表情，自己先乐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几斗轻轻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更好听的。”
苏昭棠特别自然，“我这已经很真诚了。”
几斗低声笑，“那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
苏昭棠点头，“可以。”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几斗看着她，笑意都压不住了。
夜风继续吹着，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一只懒洋洋趴着的幼狐。
气氛却一点都不沉。
没有那种拉扯得很紧的压迫感，反而更像是两种都不太受束缚的人，刚好在夜风里坐到了一起。
一个会撩。
一个不撩，但会特别自然地把人往更深的地方带。
偏偏她自己还没意识到。
过了一会儿，苏昭棠忽然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她语气还是轻松的，像是在说“今天差不多到这儿了”。
几斗抬头看她，“这么早？”
苏昭棠点头，“再不回去，明天上课更想摆烂。”
几斗笑了一声，“你现在已经很想了。”
苏昭棠也笑，“那不一样。”
她抱稳幼狐，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还挺有意思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没等他回话，就已经先一步走了。
几斗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风把她的发尾和裙角轻轻带起来，怀里的那只粉白色幼狐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窝回她怀里。
门轻轻关上。
天台重新安静下来。
几斗靠着身后的栏杆，低低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
风从夜色里吹过。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
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这一晚，月光很亮。
而有些东西，也已经开始慢慢偏离原本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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