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簇拥着往阿根叔家赶,还没到院门口,一股刺骨的阴风就先裹着寒气扑了过来,明明是春日,那风却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吹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连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住。
阿根叔家的土坯院子敞着门,没有一个人敢往里多踏一步,尸体就用一块破旧的蓝布草草盖着,静静摆在堂屋门口的青石板上,周遭连只苍蝇都没有,死寂得吓人。那风是凭空生出来的,绕着尸体打旋,卷起地上的尘土、碎草叶,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布角被风吹得死死贴在尸体上,勾勒出僵硬怪异的轮廓,却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更邪门的是,院子里的光景全变了。
门口那棵种了十几年的老槐树,前几天还抽着嫩绿的新芽,此刻枝叶竟全都蔫了,树皮泛着死灰般的颜色,叶片蜷缩发黑,像被无形的火烤过,风一吹,枯叶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堂屋的木门半开着,门环是铜制的,原本磨得发亮,此刻竟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黑锈,摸上去冰凉黏手,像是放了几十年没人碰过。屋檐下的燕子窝,原本住着一窝雏燕,此刻空空如也,连一根燕毛都没剩下,只剩空荡荡的草窝,透着被遗弃的仓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尸体的腐臭,是淡淡的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狐臊,还有一种腐朽的尘土味,飘在鼻尖,挥之不去。阳光明明好好地挂在天上,可唯独照不进这个院子,阿根叔家的屋檐下、墙角处,全是阴沉沉的阴影,那阴影像是活的,一点点往人群这边蔓延,被阴影扫到的村民,全都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后缩。
有人盯着尸体旁的地面,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众人看去,只见盖着尸体的蓝布四周,竟凭空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春日里气温不低,那霜却越结越厚,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外爬,触目惊心。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院子里的泥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串串极小的梅花状脚印,脚印很浅,泛着白,从院墙外一直延伸到尸体旁,绕着尸体转了几圈,又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那脚印小巧玲珑,分明是狐狸的爪印,可在场的人,谁都没看见有狐狸进来。
阴风越刮越烈,耳边渐渐响起细碎的声音,不是风声,是女人极低的啜泣声,悲戚又怨毒,忽远忽近,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院子的每个角落。有人感觉脖颈后一凉,像是有冰冷的发丝拂过,回头却空无一人;有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突然放声大哭,小脸憋得青紫,怎么哄都停不下来,小手指着堂屋的角落,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人看见,盖着尸体的蓝布,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底下钻动,吓得村民们连连后退,挤成一团,脸上的惊慌越来越重。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闹邪,是狐仙的怨气缠上了这里,那阵阵阴风、处处异象,全是狐仙现身的预兆,随时都可能扑出来,再酿出人命。人群里的不安彻底爆发,议论声乱糟糟的,满是恐慌。
“这这这……这太邪门了,风这么冷,还有那脚印,狐仙真的要来了!”
“阿根叔造的孽,别连累我们啊,这可怎么办啊!”
“快!赶紧去找囡囡的奶奶!”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急切的呼喊,瞬间点醒了众人,慌乱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呀!囡囡奶奶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唯一的先生,专门处理这种邪祟事!”
“可不是嘛!前几年邻村闹黄仙,就是阿婆出手摆平的,她肯定有办法!”
“快派人去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有人立刻垮了脸,急声说道:“我昨天去苏阿婆家找她借东西,院门紧锁,喊了半天都没人应,像是不在家!”
“在呢!我今天清早还看见阿婆在院子里晒草药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连忙开口,声音带着急切,“阿婆还说,她家囡囡今天坐火车回来,一直在家等着呢!”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挤出一个壮实的汉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奶奶家的方向跑,脚步飞快,生怕晚一刻,狐仙就真的现身索命了。
院子里的阴风还在刮,啜泣声越来越清晰,那串狐狸爪印又在墙角隐隐浮现,所有人都攥紧了手,满心恐慌地等着,只有我站在人群里,攥着胸口温热的玉佩,看着这满院诡异,心里清楚,奶奶一到,这桩狐仙索命的祸端,才要真正揭开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