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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主动出击

律师故事:艳敏与敬恒

有了登录日志和被告的离职证明,我终于可以正面回应对方提交的“新证据”了。

我花了一整天时间,写了一份详细的质证意见,把邮件截图的漏洞一条一条列清楚:第一,发件时间在被告离职之后;第二,登录IP地址属于公司内部;第三,被告本人明确否认发送过这封邮件。结论是:这份所谓的“新证据”不具备合法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写完之后,我拿去给陆敬恒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读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夹。

“写得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要提交一份这么容易被戳穿的证据?”

我想了想。“也许他们以为我不会去查IP日志。”

“或者,”陆敬恒说,“他们故意提交一份有漏洞的证据,让你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从而忽略别的。”

“你是说,这可能是个烟雾弹?”

“有可能。”陆敬恒靠在椅背上,“你查了邮件,花了时间写质证意见。但如果真正的危险不在邮件,而在别的地方呢?”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我一直在追着对方的证据跑,被动回应,主动出击的次数太少。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邮件要打,但不能只打邮件。”陆敬恒说,“你要主动找新的证据,而不是等对方出招你再接。”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去了被告前公司的园区,找了几位还在职的老员工。

第一个,说不认识被告。第二个,说记得但不想谈。第三个,是个五十多岁的技术总监,姓孟,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

“你是为小王的案子来的?”他问。

“对。您认识他?”

“认识。他是我招进来的,跟了我三年。”孟总监叹了口气,“那孩子技术好,人也老实,不像是会泄露机密的人。”

“您愿意出庭作证吗?”

“我考虑考虑。”他说,“不是我不想帮你,是公司这边……你也知道,不好办。”

“我理解。您不用急,慢慢考虑。”我把名片递给他,“想好了随时打我电话。”

孟总监接过名片,看了看,揣进口袋。

回到律所已经是下午四点。我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谭律师,是我,宋舒琳。”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那个人又来找我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他到我公司楼下,说想跟我聊聊。”

“他说什么了?”

“还是那些话。让我不要管这件事,不要帮你,不要出庭作证。”宋舒琳的声音在发抖,“他还说,他知道我去见过你。”

“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但他就是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谭律师,我怕。他连我去了哪里都知道,他是不是在跟踪我?”

“宋舒琳,你听我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做的没错。你来见我们,是正确的事。那个人不敢真的对你怎么样,他只是在吓你。”

“可是他——”

“他如果真的敢动手,不会一次次来找你谈话。他就是在吓你,让你自己退缩。你不要上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如果他再来找你,你不要单独跟他出去,不要去没人的地方。如果他说了什么威胁的话,你录下来。”

“录下来?”

“对。录音。这是证据。”

宋舒琳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跳很快。冯智鹏去找宋舒琳了。他知道宋舒琳来见过我。他怎么知道的?是有人告诉他,还是他一直在盯着我?

我去了陆敬恒的办公室,把宋舒琳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

“他在害怕。”陆敬恒说。

“害怕什么?”

“害怕宋舒琳说出他的名字。”陆敬恒看着我,“他越是频繁地去找她,说明他越心虚。他已经坐不住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收网了?”

“还不到时候。”陆敬恒说,“现在的证据还不够直接。宋舒琳没有指认他,老太太和老王看到的只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登录日志只能证明邮件是公司内部发的,不能证明是他发的。”

“那还要等什么?”

“等他再犯一次错。”陆敬恒说,“他越急,越容易犯错。你盯紧一点,他一定会再出手。”

我没有等太久。

两天后,我早上到律所,打开抽屉拿卷宗的时候,发现文件不对劲。

我锁着抽屉,钥匙一直挂在脖子上。但抽屉里的文件夹,顺序变了。我每天走之前都会把卷宗按页码整理好,但今天,页码全乱了。

我开始一页一页地检查。

前五十页都在。第五十一页也在——之前丢的那一页,我后来重新打印了一份,也锁在抽屉里。但翻到第七十八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了。

那一页的数据被改了。

那是一份技术对比表,列出了被告掌握的核心算法和竞争对手使用的算法之间的相似度。我之前看到的数字是78%,但今天,这个数字变成了92%。

92%,意味着高度相似,意味着被告几乎肯定泄露了机密。

但我记得很清楚——78%。不是92%。我反复核对过三遍,不可能记错。

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打开了我锁着的抽屉,换了这一页。

我把卷宗合上,锁回抽屉,拿着钥匙去了陆敬恒的办公室。

“他又动手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陆敬恒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抽屉是锁着的,他怎么能打开?”

“可能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配了钥匙。”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钥匙,“我把钥匙挂在脖子上,但有时候去洗手间或者去吃饭,会放在桌上。”

“也就是说,他有作案时间。”

“对。”

“这次改的是哪一页?”

“第七十八页,技术对比表。他把相似度从78%改成了92%。”

陆敬恒沉默了几秒。

“你手里有原件吗?”

“电子版有。我存在U盘里,没有放在电脑上。”

“好。你把电子版打印出来,跟被改过的纸质版放在一起。这就是证据。”

“可是怎么证明是他改的?抽屉上没有指纹,监控也拍不到。”

“不需要直接证明。”陆敬恒说,“你只需要证明‘有人’改了证据。然后再证明,这个人只可能是他。”

“怎么证明?”

“你想想,谁知道这份卷宗放在哪里?谁知道你的钥匙放在哪里?谁知道第七十八页是关键页?谁有能力修改数据又不留痕迹?”

我脑子里浮现出冯智鹏的脸。那张永远笑着的脸。

“还有一件事。”陆敬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我查了冯智鹏这几天的行踪。周二下午,他请了半天假。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

“他去了一家打印店。”陆敬恒把纸递给我,“这是他打印的文件记录。你猜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手心出了汗。

那张纸上打印的,正是修改后的技术对比表。时间、地点、文件名,清清楚楚。

我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害怕。

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