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琳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再打过去。
她害怕。有人在背后威胁她,她不敢说,也不敢帮。逼得太紧,她可能会彻底消失,连这最后一条线索都断了。
但我不能放弃。张瑞平失联,其他证人不敢开口,宋舒琳是目前唯一一个接了电话、听了我说完、没有直接挂断的人。她怕,但她没有拒绝我——她只是说“我不能说”。
这说明她心里有东西。她知道什么,只是不敢说出来。
我需要换一种方式。
第二天,我没有再给宋舒琳打电话,而是去了一趟张瑞平住过的那片老居民区。老太太给的线索不多,但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在张瑞平搬走之前频繁来找他。那个人戴着眼镜,三十岁左右,穿得整齐。
我站在楼下,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一遍。这片居民区虽然老旧,但位置不错,靠近地铁站,周边有超市、药店、餐馆。如果张瑞平在这里住了很久,他应该对周边很熟悉。搬走,不一定是自愿的。
我走进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
“老板,跟您打听个人。”我拿出手机,翻出张瑞平之前发给我的照片——是他站在公司门口的留影,脸拍得很清楚。
老板眯着眼看了看。“有点印象,但说不上来。他咋了?”
“没什么,以前在这附近住过,我找他有点事。”
“哦,那你问对面修鞋的老王,他在这边年头久,认识的人多。”
我谢过老板,走到对面修鞋摊。老王正在钉鞋底,抬头看了我一眼。
“打听谁?”
我把照片给他看。老王接过去,凑近看了看。
“这人姓张吧?”
“对,张瑞平。您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他经常来我这修鞋。人挺好,话不多,每次给钱都不让找零。”老王把照片还给我,“他好像搬走了吧?有一阵没见着了。”
“您知道他搬哪去了吗?”
老王摇头。“不知道。不过他搬走之前,有个人来找过他好几次。那人我不认识,穿得挺整齐,戴个眼镜。”
又是戴眼镜的男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您还能回忆起来吗?”
老王想了想。“中等个,不胖不瘦,脸有点长,说话挺客气的。有一次我在收摊,正好看到他跟老张在小区门口说话,老张脸色不太好,像是有点怕他。”
“怕他?”
“嗯,就是那种——怎么说呢——缩着脖子,不敢大声说话。”老王把钉好的鞋放到一边,“我当时还纳闷,老张这人平时挺硬气的,怎么见了那个人就怂了。”
我心里有了数。
“谢谢您,老王。”
“不客气。你要是找到老张,替我问个好。”
我离开修鞋摊,站在路边,把手机里的录音关掉。这段对话我录了下来,虽然不能直接当证据,但至少说明一件事:有人来找过张瑞平,而且张瑞平怕他。
回到律所后,我把录音放给陆敬恒听。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从宋舒琳那边再试试?”
“嗯。她怕,但她没有完全拒绝我。我想再见她一面,当面谈。”
“她愿意见你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陆敬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宋舒琳现在的公司地址。我查过了,她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
我接过名片,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去找老王的时候。”他说,“你跑外勤,我做内勤。”
他的话很轻,但我心里动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宋舒琳上班的会计事务所。
我没有提前打电话,怕她躲着不见。我直接到了前台,报了宋舒琳的名字,说我是她的朋友,路过顺便来看看她。
前台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宋舒琳出来了。
她比我想的年轻,二十七八岁,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着职业装。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想跟你谈谈。”我说,“十分钟就行。”
“我没什么好谈的。”她转身要走。
“宋舒琳。”我叫住她,“张瑞平不见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她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见了吗?”我继续说,“有人找过他。有人威胁过他。有人让他闭嘴。你也是,对吗?”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说了,我不能说。”
“你不用告诉我名字。”我说,“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也找过你。”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宋舒琳,这个案子关系到一个人是否清白。如果你知道真相,你有责任——”
“责任?”她打断我,声音有点发抖,“你们这些律师就知道说责任。可我的安全呢?我家人的安全呢?谁来负责?”
“我会。”
说话的不是我。
宋舒琳和我同时转头。
陆敬恒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很平静。
“你是谁?”宋舒琳问。
“她的同事。”陆敬恒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你担心的事情,我们可以处理。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到底知道什么。”
宋舒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沉默了很久。
“十五分钟。”她说,“楼下咖啡厅。”
我们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宋舒琳要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手指一直在抖。
“张瑞平是被逼走的。”她终于开口了。
“谁逼的?”
“我不能说名字。”她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是你们律所的。”
我心里一震。看了陆敬恒一眼,他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是律所的人?”我问。
“因为那个人来的时候,穿着你们律所的工作牌。”宋舒琳说,“我没看清名字,但我看清了律所的标志。”
“他来找张瑞平做什么?”
“让他闭嘴。让他不要出庭作证。”宋舒琳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人说,如果张瑞平敢出庭,会有麻烦。不是他有麻烦,是他的家人有麻烦。”
“张瑞平答应了?”
“他能不答应吗?”宋舒琳抬起头,眼眶红了,“他女儿才上小学,他不敢赌。”
“那你呢?”陆敬恒问,“那个人也找过你?”
宋舒琳点头。“他让我不要接你的电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张瑞平的事,不要说任何对被告有利的话。他说如果我不听话,我在这行就混不下去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住在哪里,知道我的家人住在哪里。”宋舒琳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我不想惹事。”
陆敬恒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份声明。你把你知道的写下来,签字。我们会保护好你。”
宋舒琳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
“如果我写了,他会报复我的。”
“他不会有机会。”陆敬恒说,“因为我们很快就会让他走投无路。”
宋舒琳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