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试探与心防
林悦离职的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设计部漾开一圈涟漪便很快平息。职场本就如此，人来人往，没人会为一个犯错的同事停留太久，只是偶尔有人看向苏瑶时，眼神里会多些说不清的意味——毕竟，是她的设计稿遭了手，也是她被那位深不可测的陆总“格外关照”了。
苏瑶尽量不去理会那些目光，把精力全扑在“雨雾江南”系列上。孔雀蓝真丝长裙的剪裁图改到第三版时，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陆景琛的特助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个烫金礼盒。
“苏小姐，这是陆总让我交给您的。”
苏瑶停下画笔，有些疑惑地接过。礼盒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块流光溢彩的云锦，宝蓝色底上织着暗纹缠枝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瑶连忙合上盒子，“麻烦您帮我还给陆总。”
特助面露难色：“苏小姐，陆总说，这是赔礼。上周您的面料被雨打湿了边角，虽然不影响使用，但他觉得是缘分，该补一份更好的。”
苏瑶想起那天电梯里滑落的孔雀蓝真丝，确实边角沾了点泥水，她后来小心处理过，几乎看不出痕迹，没想到他竟记在心上。可这云锦明显超出了“赔礼”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试探？
“请您转告陆总，心意我领了，但礼物真的不能收。我的设计已经用了之前的面料，很合适。”苏瑶把礼盒推回去，态度坚决。
特助没再坚持，只说会如实转告，转身离开了。苏瑶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画纸，心里那点被陆景琛不动声色帮忙压下去的波澜，又悄悄翻涌起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无功不受禄，尤其对方是陆景琛这样的人。他像个站在高处的棋手，看似随意落下的一子，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布局？
下午去茶水间打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同事在里面小声议论。
“你说陆总怎么突然给苏瑶送云锦啊？那料子据说市面上都很难找，怕是要六位数起步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看上她了？你看上次林悦搞破坏，陆总处理得多干脆，明显是护着苏瑶嘛。”
“可沈学长不是还天天来接她下班吗？我听说沈学长追了她好几年了……”
苏瑶端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正想转身离开，茶水间的门开了，那两人看见她，顿时闭了嘴，讪讪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她接了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乱糟糟的。沈逸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当作最好的朋友相处，没想过越界。而陆景琛……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已经被旁人编排了这么多。
正怔忡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逸发来的消息：“晚上有个画廊的预展，带了你的入场券，下班等我？”
苏瑶回了个“好”，指尖的微凉才稍稍散去。沈逸的存在总是这样，像秋日里的暖阳，不灼人，却能稳稳地托住她所有的不安。
下班时，沈逸果然准时等在楼下。他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两张烫金入场券，笑容温和：“是你喜欢的那位新锐画家的展，听说有几幅新作很惊艳。”
苏瑶心里一暖：“你总是知道我喜欢什么。”
两人刚要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苏设计师。”
回头一看，陆景琛不知何时站在大厦门口，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目光落在苏瑶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听说你的设计稿修改得差不多了？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谈谈细节。”
苏瑶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
陆景琛的视线又扫过一旁的沈逸，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沈逸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沉了沉。陆景琛勾了勾唇，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黑色的宾利驶远后，沈逸才轻声道：“他倒是挺看重你的设计。”
“可能只是例行公事吧。”苏瑶拉开车门坐下，心里却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平静。陆景琛刚才的眼神，分明带着点别的意味，像是在宣示什么，又像是在……挑衅？
画廊的灯光柔和，一幅幅画作在墙上静静铺展。苏瑶看着画里的光影流转，心情渐渐放松下来，沈逸陪在她身边，偶尔低声讲解两句，气氛融洽。
走到一幅描绘雨夜小巷的画前时，苏瑶停住了脚步。画里的雨丝细密，巷口的路灯晕开一圈暖黄，一个撑着伞的身影正站在巷口，背影孤单又倔强。
“很像你。”沈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总是一个人往前冲，哪怕遇到风雨，也不肯回头。”
苏瑶转头看他，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慌忙移开视线，轻声道：“哪有……”
沈逸却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认真：“瑶瑶，我等了你很多年了。我知道你现在只想专注于工作，但我希望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这里。”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苏瑶看着他眼里的期待与紧张，喉咙有些发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陆景琛”三个字，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明天上午的会议，提前到八点半。”陆景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别迟到。”
说完，不等苏瑶回应，便直接挂了电话。
苏瑶握着手机，眉头微蹙。他明明可以明天再通知，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抬眼看向沈逸，他已经松开了手，脸上的温柔依旧，眼底却多了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笑了笑，语气轻松：“看来陆总对你的设计是真上心，快去准备吧，别耽误了正事。”
那一夜，苏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边是沈逸多年如一日的温柔守护，让她心安；一边是陆景琛若即若离的试探与掌控，让她警惕又莫名在意。
她不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拉扯背后，藏着更深的漩涡。而她脚下的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向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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