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在金麟台的书房里批文书,一个小丫鬟端茶进来,步子袅袅娜娜,腰肢扭得水蛇似的。
她把茶盏放到桌上,俯身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声音甜得发腻:“宗主,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杯热的。”
金凌头都没抬:“放那儿。”
小丫鬟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半步:“宗主,您看奴婢一眼嘛——”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飞进来一只白兔,不偏不倚砸在她脸上。
小丫鬟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兔子却稳稳落地,三瓣嘴一动一动,仿佛在说:你瞅咋滴,我故意的。
金凌抬头,看见蓝思追站在窗外,面无表情地收回投掷的手。
“阿愿!你干什么?!”
蓝思追语气平淡:“兔子跑出来了。”
金凌看了一眼地上那只正优雅舔爪子的白兔,又看了一眼蓝思追:“你的兔子,从云深不知处跑到了金麟台?”
蓝思追没回答。
他走进书房,弯腰抱起兔子,路过那小丫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小丫鬟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觉得冷。
第二天,金凌去后街巡视产业,路过茶馆,被张寡妇拦住了。
“哎呀,小金宗主!”张寡妇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衫子,鬓边簪了一朵芍药,笑得花枝乱颤,“好些日子没见,是不是又瘦了?来来来,我炖了银耳羹,你尝尝——”
说着就要拉金凌的袖子。
金凌还没来得及躲,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截住了那碗银耳羹。
蓝思追微笑:“张婶,金宗主对银耳过敏。”
张寡妇一愣:“真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蓝思追面不改色:“新查出来的。上个月在云深不知处喝了一碗,脸肿得像猪头。”
金凌:“???”
张寡妇将信将疑地收回手,嘀咕了一句“可惜了那上好银耳”,扭着腰走了。
金凌瞪着蓝思追:“我什么时候脸肿得像猪头了?”
蓝思追:“现在就像。”
金凌:“……吃醋了?”
蓝思追:“没有。”
金凌:“你嘴角都耷拉下来了。”
蓝思追抿得更紧了。
但真正让蓝思追破防的,是张厨娘。
张厨娘是金麟台的掌勺,年过四十,蜂腰肥臀,徐娘半老。一把菜刀使得出神入化,一手红烧肉做得香飘十里。
她找金凌不是为了别的,是厨房的猪跑了。
“宗主!”张厨娘一身油渍,双手叉腰,嗓门大得像擂鼓,“那头猪跑后花园去了,您帮帮忙,把那畜生赶回来!晚上给您做红烧肉!”
金凌还没来得及应,张厨娘已经一把拉住他的手:“走走走,您年轻力气大,一抓一个准!”
张厨娘的手又大又暖,握得金凌手腕生疼,他正要抽手——
蓝思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精准地插进了两人中间,不着痕迹地把金凌的手从张厨娘手里解救出来。
“我来。”他说。
张厨娘上下打量他:“你?你细胳膊细腿的,能抓猪?别被猪拱了!”
蓝思追没说话,转身去了后花园。
片刻之后,他扛着一头哼哼唧唧的大肥猪回来了。
白衣上沾了几根猪毛和一片泥印,面色如常,脚步稳健,仿佛扛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一捆柴。
张厨娘愣了半天,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有把子力气!要不要来厨房帮忙?我给你开双倍工钱!”
蓝思追把猪放下,拍了拍衣襟,淡淡道:“多谢,不必。”
说完,他转向金凌,语气平静得可怕:“金宗主,该回去了。”
金凌忍着笑,跟着他走了。
走出老远,金凌终于忍不住了:“蓝思追,你是不是在吃醋?”
蓝思追脚步一顿:“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刚好’出现?”
“偶遇。”
“偶遇三次?从小丫鬟到张寡妇到张厨娘,你偶遇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蓝思追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把金凌逼到墙边。
金凌后背抵着墙,心跳骤然加速:“你、你干什么?”
蓝思追低头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难得地带着一丝委屈:“阿凌,你有没有发现,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
金凌愣住。
“送茶的,送羹的,做饭的——”蓝思追一条一条数,声音越来越低,“那我呢?”
金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蓝思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金凌手里。
金凌拆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糖。糖霜裹着金黄色的桂花,甜丝丝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自己做的。”蓝思追别过脸,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云深不知处后山那棵桂花树结的,晒了好几天。不知道好不好吃。”
金凌看着那包桂花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硬:“就这个?人家送茶送羹送红烧肉,你送糖?”
蓝思追伸手要拿回来:“不要就还我。”
金凌把糖塞进怀里,护得严严实实:“谁说我不要了。”
蓝思追的手停在半空中,耳垂更红了。
金凌看着他,忽然笑了,声音低下去:“……甜的。”
蓝思追一怔。
金凌别过脸:“我说糖。”
蓝思追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
天边飘过一朵云,像一包桂花糖,在诉说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