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决定表明心意。
这个决定是在他被蓝思追第三次“顺路”送回金麟台之后做出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枕头揉成了一团咸菜。仙子趴在他床边，被他翻身的动静吵得直哼哼。
金凌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凌戳了戳仙子的狗头。
仙子打了个哈欠。
金凌每次送我回来，都要送到大门口，还说什么‘金公子路上小心’。我回我自己家，有什么好小心的？
仙子……
仙子翻了个白眼。
金凌还有上次，他给我留了半盘桂花糕，说“金公子若是喜欢，下次再来”。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仙子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拒绝回答。
金凌坐起来，表情严肃。
金凌我决定了。
仙子竖起一只耳朵。
金凌我要去问他。
仙子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
金凌明天就去。
仙子开始咬他的被子，试图阻止这个愚蠢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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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金凌骑着他那匹乌云踏雪，一路狂奔到云深不知处。
到了山门口，他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没想好怎么开口。
蓝思追金公子？
蓝思追从里面走出来，微微一愣，笑着说。
蓝思追你这么早来了？
金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舌头打结了。
金凌我……那个……路过。
蓝思追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从兰陵到姑苏，几百里路，一大清早“路过”。
蓝思追那……进来坐坐？
蓝思追试探着问。
金凌好。
金凌回答得飞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两人并肩走在云深不知处的石径上，谁也不说话。金凌的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蓝思追金公子。
蓝思追忽然开口。
蓝思追你的手怎么了？
金凌没、没怎么。
金凌把手藏到身后。
金凌就是有点热。
蓝思追那要不要去凉亭坐坐？那里有风。
金凌好。
到了凉亭，两人面对面坐下。
金凌盯着桌面上的木纹，蓝思追盯着金凌的发顶。
蓝思追金公子。
金凌嗯。
蓝思追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金凌猛地抬头，对上蓝思追温和的目光，心跳瞬间飙到两百。
金凌我……你……
他深吸一口气。
金凌蓝思追，你觉不觉得我们最近见面太多了？
蓝思追认真地想了想。
蓝思追是有点多。
金凌的心凉了半截。
蓝思追那金公子是觉得……我打扰到你了？
蓝思追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金凌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金凌不是！
金凌脱口而出。
金凌我不是那个意思！
蓝思追那金公子是什么意思？
金凌咬着嘴唇，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好几次嘴，就是发不出声音。
蓝思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金凌觉得自己心脏要炸了。
蓝思追金公子。
蓝思追说。
蓝思追其实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金凌僵住了。
蓝思追我……
蓝思追难得地顿了顿，耳尖泛红。
蓝思追我每次见到金公子，都很高兴。
金凌的大脑一片空白。
蓝思追上次你问我为什么总是送你回金麟台，是因为……
蓝思追垂下眼帘。
蓝思追我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蓝思追还有上次你问我为什么总给你留桂花糕，是因为……
金凌因为我喜欢吃。
金凌替他说完了。
蓝思追抬起眼，微微惊讶。
金凌的脸红得能滴血。
金凌因为每次你留的桂花糕，都是金麟台附近那家铺子的口味。
金凌……那家铺子只开在兰陵。
蓝思追怔住了。
金凌你每次都是专程去兰陵买的吧？
金凌的声音越来越小。
金凌顺路……怎么可能顺路。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风穿过凉亭，吹动两人的衣角。
蓝思追金公子。
蓝思追轻声说。
蓝思追你还没回答我。
金凌回答什么？
蓝思追我见到你很高兴，你呢？
金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使劲咽了咽口水，终于挤出一句。
金凌我也是。
蓝思追也是什么？
金凌也是很高兴！
金凌闭着眼睛喊了出来。
金凌见到你很高兴！非常高兴！高兴得要死了！”
喊完之后，他睁开眼睛，发现蓝思追正笑着看他。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
金凌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
———————
魏无羡所以就这么表白了？
魏无羡趴在屋顶上，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江澄不是表白。
江澄纠正。
江澄是互相表白。而且过程极其丢人。”
魏无羡哪里丢人了？多浪漫啊！
江澄嘁！高兴得要死了’叫浪漫？
江澄面无表情。
江澄你管这叫浪漫？
魏无羡想了想。
魏无羡比蓝湛当年强多了。他当年可是喝醉了才……
江澄我不想听。
魏无羡……抱着我不撒手，还偷人家鸡……
江澄魏无羡！
魏无羡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魏无羡不过说真的，金凌胆子挺大，比他舅舅强。
江澄冷笑。
江澄你什么意思？
魏无羡没什么意思，就是感叹一下遗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江澄你再说一遍？
魏无羡识趣地闭嘴，继续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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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金凌的卧房。
金凌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仙子蹲在床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金凌他居然说‘想多和我待一会儿’！
金凌从枕头里抬起头，脸还是红的。
金凌他怎么说得出口啊！
仙子舔了舔爪子。
金凌还有那句‘我每次见到金公子都很高兴’！这种话……这种话……
金凌又把脸埋进枕头。
金凌我心脏受不了了。”
仙子打了个哈欠，趴下来，把脑袋搭在爪子上。
金凌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忽然傻笑起来。
仙子翻了个白眼。
金凌笑了一会儿，又忽然坐起来，表情惊恐
金凌等等，我是不是应该送他点什么？表明心意的回礼？他给我送了那么多桂花糕，我什么都没送过！
仙子把脸埋进爪子里，拒绝再参与这场精神污染。
金凌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玉佩、剑穗、夜明珠、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点心……
金凌这个太贵重了，他肯定不收……这个太普通了，拿不出手……这个……
他拿起那盒点心，打开一看，长毛了……
金凌算了。
金凌把盒子扔到一边，颓然地坐回床上。
金凌我该怎么办啊？
他问仙子。
仙子用屁股对着他。
金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
金凌对了，他喜欢吃甜的！我明天去兰陵城那家铺子买一盒桂花糕送给他！
仙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不能有点新意？
金凌假装没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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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蓝思追收到了一盒桂花糕。
不是兰陵那家铺子的，是姑苏本地的。
包装纸上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练了很多遍才敢下笔：
【我在兰陵很想你】
蓝思追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桂花糕他尝了一块，很甜。
比兰陵那家的还要甜。
他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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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心想：这两个人类，真是没救了。
但它没有说出来。
毕竟它只是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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