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等了两个月,尚功局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她以为没希望了,正准备认命,一个冬夜,浣衣局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天夜里下了大雪,婉儿裹着被子缩在铺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外头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不是婆子们的,也不是守卫的。
她睁开眼,没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闪了进来。
婉儿的手摸到枕头底下的针——那是她藏了三年的一根长针,比普通绣花针粗一倍,尖得能扎穿皮肉。
“是我。”
一个低低的声音,很淡,很冷,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沈冰云。
婉儿坐起来,借着窗外雪光,看见他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大公子?”婉儿压低声音,“您怎么——”
“别说话。”他走过来,在铺边蹲下,凑近她耳边,“我长话短说。你进尚功局的事,皇上点头了。”
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有条件。”他说,“你要帮尚功局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三皇子绣一件衣裳。”
婉儿皱眉:“绣衣裳?”
“不是普通的衣裳。”沈冰云的声音压得更低,“衣裳里头,要绣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
“把这上面的字,绣在衣裳内侧。要藏好,不能让人发现。”
婉儿展开纸条,借着雪光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很小,她眯着眼睛辨认——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万死不辞。”
她的手指僵住了。
这是……三皇子要对皇上说的话?
“为什么要藏?”她问。
沈冰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三皇子现在不能说这句话。”他说,“有人不想让他说。你把这件衣裳绣好,三皇子穿上它,在合适的时候让皇上看见。”
婉儿的手在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绣衣裳,这是传递密信。被发现,就是死罪。
“为什么找我?”她问。
“因为你的手艺好。”沈冰云看着她,“双面绣,字藏在正面和反面之间,不拆开看不见。整个京城,有这个本事的不超过三个人。那两个人我不敢用。”
婉儿攥着那张纸条,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起贺兰氏,想起她嘴角那丝血痕。
宫里的人,每一个都在赌命。
“如果我答应,”她抬起头,“我能得到什么?”
沈冰云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他说,“你父亲的事,我可以帮你查。”
婉儿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你。”他说,“苏明远,元平十二年腊月三十被斩,罪名是结党营私、贪墨库银、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可卷宗里的证据,经不起推敲。”
婉儿的眼眶热了。
七年了,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父亲的案子经不起推敲。
“好。”她说,“我答应。”
沈冰云点了点头,站起身。
“三天后,会有人送料子来。你绣好了,我会来取。”
他转身要走,婉儿突然叫住他。
“大公子。”
他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要帮我?”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久,他才开口。
“不是帮你。”他说,“是帮你父亲。他那道折子,我祖父看过。我祖父说,苏明远是忠臣。”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又关上了。
沈冰云消失在风雪里。
婉儿坐在铺上,攥着那张纸条,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七年了,她终于知道,父亲的案子有翻案的可能。
她躺下来,把纸条藏在贴身的衣裳里。
窗外雪还在下,很大,很安静。
阿昭在旁边的铺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婉儿闭上眼睛,这一夜,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