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寻

山林被暮色染成一片死寂的黛青，风穿过枝桠，发出像呜咽般的声响。

累正蜷缩在那块最熟悉的岩石下，原本该结满晶莹剔透的大蜘蛛网的角落，此刻只剩下凌乱不堪的蛛丝，如破败的蛛网般悬挂在岩壁上。他的双臂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他刚刚结束了自认为“极限”的训练，拼尽全力想让自己的蛛丝变得更坚韧、更具破坏力，可身体却早已到了透支的边缘。

他重重地坐在满是碎石和枯叶的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树干。原本那双总是闪烁着野心与欲望、对上弦之位充满渴望的猩红眼眸，此刻竟盛满了化不开的空洞，连焦点都散了。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山林里一遍遍地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孤独。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他曾那么努力地拼凑出一个“家”，用蛛丝将那些他视若家人的陌生人紧紧缠绕，以为那样就能拥有永恒的温暖与陪伴。可如今，那所谓的家早已分崩离析，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无人问津的深山里，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磨练着自己。一丝悔意像针一样，轻轻刺了一下他坚硬的内心。

就在这时，旁边那堆平日里就喜欢叽叽喳喳、总以“前辈”自居的小蜘蛛们，又开始了它们不知轻重的嘲讽。

“累大人也不过如此嘛，练了这么久，还是这点样子。”

“是啊，是啊，听说下弦的位置都快守不住了呢。”

“所谓的强大，难道只是个笑话吗？”

那些刺耳的话语像无数根细针，瞬间刺破了累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他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骤然收紧，随即被一股汹涌的暴怒所取代。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彻底爆发。

“闭嘴。”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不等那些小蜘蛛反应过来，一道寒光闪过，原本还在聒噪的小家伙们瞬间被斩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地，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山林重归死寂，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蜘蛛血液的腥甜气息。

累缓缓垂下手臂，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日复一日、更加严苛的训练。他把那份愤怒与不甘，都化作了挥汗如雨的坚持。肌肉被撕裂又重组，蛛丝在一次次断裂与重结中变得更加坚韧。

几天之后，当晨曦再次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时，累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体内的力量已经完全回归，甚至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危险。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发时，一道熟悉而令人胆寒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笼罩了整座山林。

无惨出现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考究的黑色和服，面容俊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就像从画中走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站在累的面前。

“比我想象的要快。”无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落在累身上，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与努力。

累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您怎么来了？”

无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走到那块被蛛网覆盖的岩石前，伸出手指，轻轻拂去一丝蛛网。“你也只是个小孩子。”他淡淡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那点血液，根本不足以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他转过头，看向累，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映出累的身影。“既然你已恢复过往的实力，那我也该给你更多血液了。”无惨的语气带着一种恩赐般的傲慢，“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是……”累低下头，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恭敬地应道。

无惨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绣着繁复的暗红色纹路，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他将卡片丢给累。“现在，你只用去各地寻找蓝色彼岸花。”他的声音冷冽，“有危险随时联系我。”

那是一张能与无惨远程沟通的卡片，是他给予的最大信任，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累伸手接住卡片，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那薄薄的卡片捏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是。”

无惨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山林之中，只留下累独自站在晨曦中，手中紧握着那张卡片，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新的任务，新的枷锁，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名为“蓝色彼岸花”的线索，正等着他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