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错就改的批注送出去之后,陈彦允没再回信。
孟以寒等了两天,没等到,但是她也不急,反正书坊的事够她忙的。
纪尧介绍的供货商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在城南开了十几年的书坊,认识不少印书的人。
纪尧把孟以寒引荐给他,周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纪公子介绍的人,我信得过”,就把进货的渠道一一说给她听。
孟以寒拿纸笔记了满满两页,手都写酸了。
周老板走后,纪尧帮她整理货架。两个人一人一边,把新进的书分类摆好。
孟以寒踮着脚尖够最上面那层,够不着,纪尧走过来,从她的背后伸出手替她放上去。
“叫我一声就行。”
“够得着。”
“够得着还踮脚?”
孟以寒假装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摆另一边。
书坊的事忙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下午,孟以寒一个人在铺子里整理书目,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环顾了一圈铺面,走到货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这铺子纪尧帮你弄的?”
“嗯。”
“匾也是他题的?”
“嗯。”
叶限把折扇合上,在手里敲了两下:“知味斋。什么意思?”
“我随口说的,他记住了。”
叶限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她。
“纪蕴,上回我说不客气了,你猜我做了什么?”
“什么?”
“我让人查了纪尧的书院。”叶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他最近请了不少假,都是因为你,书院那边有人不高兴了。”
孟以寒手里的笔停了。
“世子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是真不喜欢他,就别让他为你耽误正事。”叶限站直了,把折扇插回腰间,“他那个书院,多少人挤破头进不去。他为了你连请几天假,传到山长耳朵里,不好听。”
孟以寒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叶限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提醒你的。你这个人,有时候太迟钝。”
他说完转身走了,红衣在门口一晃,就不见了。
--
傍晚,纪尧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包,看见她坐在柜台后面发呆,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孟以寒站起来,“周老板今天送了一批新书来,我还没整理完。”
纪尧把纸包放在柜台上,是一包桂花糕:“先吃,吃完我帮你。”
孟以寒拆开纸包,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纪尧走到货架前,把新送来的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分类。
“表哥。”
“嗯。”
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最近请了很多假,书院那边会不会有问题?”
纪尧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摆书:“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我猜的。”
纪尧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本书放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她。
“阿蕴,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可你的事跟我有关。”
纪尧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深了一些,他走回来,在柜台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堆账本面对面。
“书院那边确实有人说了几句。”他说,“但我说了,你的事比书院重要。”
孟以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桂花糕,捏碎了,渣子掉了一桌。
“表哥,你这样让我有压力。”
纪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行,那我以后少请假。”
他站起来,继续去摆书。
孟以寒坐在柜台后面,把桌上的桂花糕渣子拢了拢,扫到手心里,倒进旁边的纸篓。
两个人忙到天黑才弄完,纪尧锁了门,把钥匙递给她。
“你拿着。”
孟以寒接过来,钥匙是铜的,握在手心里凉凉的。
两人沿着街往回走。
纪尧走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商铺透出来的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阿蕴。”
“嗯。”
“叶限今天来找你了?”
孟以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下午从我书院门口过的,往城南方向去了。城南除了书坊,没什么他感兴趣的地方。”
孟以寒沉默了片刻:“他说你请假的事,书院有人不高兴。”
纪尧没接话,走了一段才开口:“他说的是事实。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
纪尧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乎。”孟以寒看着他,“表哥,你不用为了我这样,书坊的事我自己能行。”
纪尧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行,听你的。”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孟以寒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钥匙齿硌得手心疼。
回到纪府,纪尧把她送到院门口。
“早点睡。”
“好。”
纪尧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跑了起来。
孟以寒第一次看见他跑,深灰色的直裰在风里鼓起来,像一个撑满了的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跑远,直到拐角处没了影。
【攻略对象:纪尧——好感度:11】
孟以寒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铜钥匙,钥匙齿硌出的红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