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二十一）

出了陈府大门，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纪母先上了车，纪尧伸手扶了一把，然后回头看了孟以寒一眼。

她自己爬了上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纪母闭着眼养神，纪尧靠在车壁上，手里拿着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阿蕴。”纪尧忽然开口。

“嗯？”

“你方才在长廊上，除了陈玄青，还碰见谁了？”

孟以寒看了他一眼。

纪尧没看她，目光落在车帘上，语气很随意。

“只碰见了他。”她说。

纪尧“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从孟以寒脸上滑过去，忽明忽暗。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她睁开眼，车顶的穗子在晃。

陈玄青那边倒是实打实地加了点数，三点了。

从零到三，用了两次见面，几句话，不算快，但好歹在动。

叶限那边更实在一些，六点，虽然那六点里大概有五点是因为她跟顾锦朝走得近，能帮他递话。

纪尧还是零。

孟以寒看了一眼纪尧，他靠在车壁上，书摊开扣在膝头，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收回目光。

纪尧这个人，她摸不太准。

原著里的纪尧对顾锦朝是一心一意的，眼里除了顾锦朝装不下别人。

可现在她这个表妹天天在他眼前晃，他到底怎么看她？是当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还是根本没往心里去？

马车停了，纪府到了。

孟以寒跟着纪母下车，穿过前厅，沿着游廊往后院走，走到自己院门口时，纪尧叫住了她。

“阿蕴。”

她转过身。纪尧站在廊下，灯笼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暗处。他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指节修长，扣在书脊上。

“叶限那个人，你少跟他打交道。”他说。

孟以寒愣了一下：“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纪尧说完，转身走了。靛蓝色的直裰在廊下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很快被夜色吞没。

孟以寒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了。

丫鬟已经点好了灯，火苗稳稳地烧着，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孟以寒脱了外衣坐下来，把今天的系统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

陈玄青：+3。

叶限：+6。

陈彦允：留意。

纪尧：0。

她盯着那个“0”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界面，吹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想起纪尧方才那句话“叶限那个人，你少跟他打交道。”

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纪尧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孟以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有蛐蛐叫，一声长一声短。她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彦允看她那一眼，是在她看他的前一刻，还是后一刻？她记不清了。那道目光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快得像错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系统不会记录错觉。

她又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人把一堆线头塞了进去，理不清，也拽不出来。她索性不想了，把脸埋进枕头里，等着睡意来。

睡意没来。系统界面倒是在眼皮后面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黑暗里的一只萤火虫。

倒计时：178天3小时。

她睁开眼，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