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

呃，微刀。

高二（2）班的教室里，一声清脆又雀跃的女孩尖笑，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在走廊里荡开。

“耶！！！！哥哥终于上大学了！再也没人管我啦！”

单面人彻底撒了欢，随手将外套狠狠丢在地上，脚步轻快得像只挣脱牢笼的小鸟，一路朝着操场狂奔而去。

鲨鲨学院是贯穿初中至大学的一体化学校，只要成绩达标，便能直接直升下一阶段。

也正因如此，单面人在初中两年、高中一年，都生活在双面人的严密监控里。

不能带骰子来学校和欺诈师玩；不能揣着扑克找换票师打牌；不能把变色龙的零花钱全都赌光，就为了换国王的作业抄；更不能拿着假筹码去吓唬任课老师……

所有她觉得好玩的事，全被双面人明令禁止。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高中部与大学部相隔甚远，双面人就算想管，也根本没办法再时刻盯着她。

一天的好心情，就从脱离哥哥的眼线开始！

兴奋过头的单面人只顾着蹦蹦跳跳，完全没留意到，不远处的拐角处，警长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

警长漫无目的地踱步在操场的跑道上，脑海里全是那个熟悉又挺拔的背影，心绪乱作一团。

是他吗？会是他吗？

我该不该主动去找他？

就在警长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与迎面疯跑过来的单面人撞了个满怀。

“哇！”

单面人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胸前的学生铭牌也顺势飞了出去。

警长的目光落在铭牌上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颤，眼底刚刚泛起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

“啊……单面人，不是他……”

“你和他的名字，很像。”

他语气麻木地捡起铭牌，还给单面人，随后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带刀院（1）班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双面人疲惫地扯下手臂上的学生会袖标，重重瘫坐在座位上。

连续三天，为了修改教父、女帝和市长开学典礼的演讲稿，他每晚的睡眠时间都不超过两个小时，白天在学生会值周，连补觉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此刻的空隙，勉强忙里偷闲眯一会儿。

“啊！谁拿我钱了？那是我的学费啊！”

一道尖锐的哭喊突然划破教室的安静，双面人不悦地皱起眉头。

又是哪个二货把钱弄丢了？

没等他缓过神，那名丢钱的同学竟直接冲到他面前，猛地伸手揪住他的领口，用尽全力将他从座位上拎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偏执的愤怒。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一定是你！”

“你有病就去治。”

双面人强压着心头的不耐，用力拍开对方的手，理了理被扯皱的领口，只想赶紧重新坐下休息。

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歇斯底里地朝着他嘶吼。

“就是你！刚才只有你靠近过我的座位！”

“我们家条件很差，这笔钱是我今年全部的学费，是全家人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双面人被吵得头疼欲裂，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那人拽到教室门口，指尖先指向教室第一排第一个座位，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你的座位。”

随即又指向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自己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我没闲心，也没理由满教室乱逛，更没必要碰你的钱。”

带刀院（1）班的同学大多理智，见状纷纷上前劝说，试图平息这场无厘头的指控。

“是啊，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随便冤枉人的。”

“事情还没查清楚，不一定是双面人做的……”

只是这些微弱的劝解声，很快就被闻讯围过来的其他班级学生的唾骂声彻底淹没，那些尖锐的、充满恶意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原来是真的？那可是人家的救命钱，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这么人面兽心，太不要脸了！”

“听说他从小就没爸没妈，没人管教，才会这样吧。”

“就算之前住在船员阵营的警长家里，也没学来半点正义，骨子里还是一样不堪！”

一句句刺耳的讽刺、一声声无端的议论、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整条走廊，也死死堵在了双面人的心脏。

没人要的孩子……吗？

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他本就是没人疼、没人要的孩子。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吗？

“哼，你可是人人巴结的公司大老板，家财万贯，当然体会不到我们普通人的苦！”

先前指控他的同学，又阴阳怪气地拔高声音。

“你开着赌场，害得多多少少家庭支离破碎，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灵！”

双面人觉得无比讽刺。

他不过是为赌客提供了一个场所，从来没有逼迫过任何人，那些人自作自受倾家荡产，凭什么全都算在他的头上？

可此刻，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没人愿意听他说一个字。

“滚出去！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1）班！”

疯狂的同学用力一推，双面人踉跄着被推出了教室，周遭的恶意与谩骂，将他彻底淹没。

连日来的睡眠不足，加上一早没吃任何东西，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他的意志被消磨得越来越低迷，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的无助之中。

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

如果哥哥还在他身边，如果哥哥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挡在他身前，跟他们争辩吧。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的错，不管他有没有道理，哥哥永远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护着他，相信他。

但是现在，他是孤身一人。

“小心！”

守夜人急切的惊呼将双面人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九楼的栏杆边，再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呼……”

他慌忙往前迈了两步，心有余悸地紧紧捂着胸口，脸色变的苍白。

“哼，我们的学生会长可真脆弱啊，要不要我扶你去医务室？”

那名挑事的同学阴阳怪气地说。

“没事？我看他根本就是装的，博同情罢了！”

“你特么找茬是吧！”

守夜人听得怒火中烧，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替双面人讨公道。

“都吵什么！这里是学校，不是撒野的地方，谁都不准走！”

就在混乱之际，法官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双面人现在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转身便默默往人群外走。

“老师！他就这么走了？他……”

挑事的同学还想继续告状，可一转头，看到收割者默默走到双面人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时，瞬间蔫了，不敢多说一个字。

法官的身旁，警长缓缓举起手，轻声开口。

“我是新来的转学生，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