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水月握着木剑,站在梅元知对面,有些懒散。
“孤水剑法第三式,手腕压低。”梅元知站在一旁,语气温和地提醒。
凌水月敷衍地抬了抬手腕,又放下了。“太累了,歇会儿。”
她不是不想修行,而是……抗拒。
总感觉,被逼着走了太久,想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在这个世界,在梅元知身边。
“你还没开始呢。”
“我在酝酿。”
梅元知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催。
半晌,凌水月在他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动了起来。
“第三式不是这样练的。”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凌水月抬起头。
李淮南坐在屋顶上,布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拎着一壶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
“元知让你手腕压低,不是让你把剑垂到地上。”他喝了一口酒,语气淡淡的,“重心放在后脚,前脚虚点。出剑的时候,不是用手腕的力量,是用腰。”
他说完,又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说话。
凌水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剑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不练了。”
梅元知站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屋顶上的李淮南,有些无奈。
“水月,师父难得指点你……”
“他天天坐在屋顶上喝酒,哪有空指点我。”凌水月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我今天不想练,明天再说吧。”
李淮南没有生气,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屋顶上,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梅元知叹了口气,在她旁边蹲下来。
“那你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练。”
“等会儿也不想练。”
“那就下午。”
凌水月已经没有说话,而是偷偷去看李淮南。
她以前从来不在意李淮南在看什么。但今天,她忽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看的是东宁府的方向。
那些密密麻麻的屋顶,升起的炊烟,那些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人间烟火。
“水月?”梅元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凌水月收回目光,“梅元知,师傅他……一直都坐在那里吗?”
梅元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屋顶上的李淮南,点了点头。
“从我来到玉阳宫的第一天起,师父就喜欢坐在那里。”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下雨的时候也在,只是撑一把伞。”
凌水月愣住了。
下雨的时候也在。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
她只记得他坐在屋顶上喝酒,却从来不在意他为什么坐在那里。
可现在,她知道了。
他在看东宁府,在看人间,在看……他一直守护的东西。
李淮南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不练剑就回去。”
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不冷不热。
“你管我!”凌水月朝他做了个鬼脸。
李淮南坐在屋顶上,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可凌水月还是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水月?”梅元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凌水月收回目光,垂下眼睛,“师傅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梅元知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凌水月怔了怔。
她一直觉得李淮南伤害了她,把她丢进斩妖大会,把梅元知当棋子,看着他们受伤却不出手。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每一次都在她身边,只是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
他在等,等她自己站起来。
“水月,你今天真的不太对劲。”梅元知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凌水月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就是忽然觉得,以前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认真看过。”
她抬起头,看着屋顶上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
“比如李淮南,比如你。”
梅元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看,也不晚。”
凌水月没有说话。
晚了。
现在来看,已经……晚了。
李淮南,已经不在了。
凌水月笑了笑,“梅元知,我要走了。”
梅元知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去哪?”
“外面。”
“外面?”梅元知皱了皱眉,“外面有什么好的?外面那么苦。留在这里不好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但凌水月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挽留,是恳求。
“留在这里不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和从前每一天都一样,温润。
像是那天他问她,东宁府不能成为归宿吗?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梅元知。”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的根基……还等着我去修复啊。”
梅元知愣住了。
凌水月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我好不容易从孟川那里拿到了坐忘法,好不容易把那颗妖丹留在了镜心。我还没有给你。我怎么能留在这里呢?”
“我不在乎,外面那么苦,水月,留在这里吧,我会陪着你,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在乎。”凌水月擦了擦眼泪,“真正的你,你还在外面等我呢。”
画面碎了。
玉阳宫消失了,晨光消失了,梅元知的笑容像水面的倒影一样荡开,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凌水月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那些碎片,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坠落。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落在另一个地方。
“哟,这么快,就和过去和解了?”
一个粉发青年,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