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莲花楼外,村口,黄昏】
暮色四合,雾终于散了。
海面上露出了久违的夕阳,橙红色的光铺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染料。
但这份宁静没有持续太久。
村口的老槐树下,出现了三个人。
三个黑衣人,两男一女,腰间都挂着短刃,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眼睛。他们的步伐一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为首的是那个女子,身材娇小,露在黑纱外面的眼睛细长而冷厉。她的左臂上,隐约可见一个纹身——一只眼睛,瞳孔处是一个扭曲的“角”字。
角丽谯的死士。
他们没有隐藏行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村子。渔村的百姓看见他们的装束,纷纷避让,关门的关门,收摊的收摊。
三个人走到莲花楼院门外,停了下来。
院中的暗哨已经全部就位。百川院的弟子藏在楼后,金鸳盟的人藏在院墙外的灌木丛中,刀剑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笛飞声站在院中,刀已出鞘,漆黑的刀身映着夕阳的余晖,泛着暗红色的光。
三个黑衣人隔着篱笆,与他对视。
为首的女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笛飞声,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笛飞声没有说话。
女子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堂屋门口那个青衫身影上。
“李莲花,”她说,“殷先生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李莲花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面色如常。他看着她,声音平淡:“说。”
女子一字一顿道:“十月初十,白沙港。殷先生恭候李先生大驾。届时,单孤刀之死的真相,李先生想知道的一切,殷先生都会奉上。”
方多病厉声道:“殷浮生算什么东西?莲花凭什么去见他?”
女子没有理方多病,眼睛始终盯着李莲花:“李先生可以不去。但殷先生说,如果李先生不去,他会把一些东西公之于众。那些东西,关乎四顾门的声誉,也关乎一些人的生死。”
李莲花沉默了。
纪汉佛从楼里走出来,沉声道:“殷浮生想用这些东西要挟门主?”
女子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笑,但因为蒙着面纱,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是要挟,”她说,“是邀请。”
笛飞声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但那一步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往前倾了倾。三个黑衣人同时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
笛飞声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回去告诉殷浮生。他若想见李莲花,先过我这一关。”
三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为首的女子深深看了笛飞声一眼,然后转身,带着另外两个人,快步消失在了暮色中。
【场景:莲花楼一层,夜】
晚饭几乎没有人吃。饭菜摆在桌上,热气一点点散尽,谁也没有动筷子。
苏小慵把凉了的菜收走,重新热了一遍,端回来,还是没有人吃。
纪汉佛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卷药方的摹本,眉头紧锁。石水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白沙港的布防图,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方多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婉娩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本一直没有翻几页的书,目光却落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他没有喝,也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不安分的星。
笛飞声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在李莲花对面坐下,将信放在桌上。
“万深查到了沈穆的身份。”他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笛飞声的声音很平:“沈穆,原名沈归,四十三年生人,籍贯不详。少年时曾拜入药王谷门下学医,因品行不端被逐出师门。后流落江湖,做过游医、账房、掮客。三十岁那年被单孤刀收留,从此隐姓埋名,替单孤刀打理暗中的产业和银钱往来。”
方多病急道:“这些沈穆自己都说了,有没有新的?”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单孤刀死后,沈穆消失了五年。五年前,有人在西南见过他,当时他身边跟着一个女子,擅长毒理。”
李莲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女子,”笛飞声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很可能就是殷浮生身边的那个。”
堂屋里安静了。
石水皱眉道:“也就是说,沈穆跟殷浮生之间,不是简单的关系。他们可能早就认识。”
“不止认识。”笛飞声道,“万深查到一个更重要的信息——沈穆在被单孤刀收留之前,曾在角丽谯手下做过三个月的事。那三个月里,他认识了殷浮生。”
纪汉佛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沈穆这个人,在单孤刀、角丽谯、殷浮生之间,都待过。他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笛飞声点了点头。
方多病忽然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转头看着李莲花。
“莲花,你到底怎么想的?十月初十,你去不去?”
李莲花端起那碗凉粥,低头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喝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碗,抬起头。
“去。”他说。
方多病急了:“莲花!”
“殷浮生手里有东西。”李莲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单孤刀的死,四顾门的声誉,还有一些人的生死。他说要公之于众,不是在吓唬人。他有这个能力。”
纪汉佛沉声道:“门主,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那些东西抢回来,不必你亲自涉险。”
“抢不回来。”李莲花摇了摇头,“殷浮生不会把东西放在一个地方。他既然敢用这个做筹码,说明他有足够的把握,就算我们抓住了他,那些东西还是会流出去。”
笛飞声一直沉默着,这时开口了:“去可以,但不能你一个人去。”
李莲花看着他。
笛飞声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跟你一起去。”
方多病立刻道:“我也去!”
石水道:“百川院必须派人。”
纪汉佛点头:“对,这是正事,不是哪一家的事。”
李莲花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好。”他说,“十月初十,白沙港。我们一起会会这个殷浮生。”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风吹的。
窗外,夜风呼啸,海潮汹涌。深秋的东海,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而莲花楼里的人,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