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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合议

莲花楼同人:尘缘难断

【场景:莲花楼一层,次日清晨,堂屋】

天刚亮,海面上还笼着一层薄雾。莲花楼的堂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纪汉佛是昨夜赶到的。他带着百川院三名精锐,连夜从扬州策马而来,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沾着夜露。此刻他坐在方桌左侧,面前摊着一叠卷宗,正低声与石水交换情况。

方多病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张白沙港的详细地图,图上用朱笔标注了码头、渡口、客栈以及几条主要街道。天机堂的探子连夜绘制的,笔触虽急,但各处细节俱在。

陆剑池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听着屋里的人说话。他的任务是外围策应,不需要参与太多讨论,但每一条信息都要过他的耳朵。

肖紫衿和乔婉娩坐在稍远的地方。乔婉娩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肖紫衿手里没有拿刻刀,而是拿着一把短剑,正在用一块麂皮擦拭剑身。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束带,与平日削木头时的散漫判若两人。

苏小慵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穿梭,给每个人倒茶、添水,偶尔停下来听几句,面色沉静。

李莲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他没有喝,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和卷宗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发出极轻极有节奏的声响。

笛飞声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没有地图,没有卷宗,只有一杯茶。但他听得比任何人都仔细,偶尔说一句话,便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纪汉佛将一份名单推到桌子中央,声音沉稳:“这是百川院近一个月来查到的,所有与角丽谯残部有过接触的人员名单。一共十七人,其中九人已经确认身份,另外八人还在核实。”

方多病拿起名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皱起:“这里面有好几个是单孤刀的旧部。”

“正是。”纪汉佛道,“殷浮生在联络单孤刀旧部,这一点已经可以确认。但他是以角丽谯残部的名义,还是以别的身份,目前还不清楚。”

石水补充道:“我们查到,其中至少有三个人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住处,下落不明。很可能是被殷浮生收拢带走了。”

李莲花的手指停止了叩击。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纪汉佛脸上:“那三个人,是什么来路?”

纪汉佛翻开卷宗,念道:“第一个,刘三,外号鬼手,擅长易容和机关暗器,单孤刀的亲信。第二个,赵五,单孤刀的护卫队长,武功不弱,单孤刀死后隐姓埋名,在南疆开了一家镖局。第三个,孙二娘,负责单孤刀对外联络的女管事,擅长伪装和刺探。”

方多病倒吸一口凉气:“这三个人,一个搞机关,一个管护卫,一个搞情报——这是要把单孤刀当年的班底重新拉起来啊。”

陆剑池从门框边直起身,沉声道:“他们想干什么?重建单孤刀的势力?”

“未必是重建单孤刀。”笛飞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殷浮生是角丽谯的人,不是单孤刀的人。他收拢单孤刀的旧部,目的只有一个——为角丽谯复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乔婉娩轻声问:“角丽谯已经死了,为谁复仇?”

笛飞声看了她一眼,道:“角丽谯虽死,她的旧部还在。殷浮生要做的,是替她完成未竟之事。”

“角丽谯未竟之事是什么?”方多病追问。

笛飞声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接过了话头,声音平淡:“角丽谯一生所求,无非两样。一是笛飞声,二是江湖霸权。笛飞声她得不到,江湖霸权她也得不到。她死之前,最恨的人有两个——我和笛飞声。”

他顿了顿,继续道:“殷浮生若真要替她复仇,目标就是我,或者笛飞声。”

方多病攥紧了拳头:“所以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李莲花没有否认。

纪汉佛沉声道:“既然如此,门主更不能离开这里。莲花楼位置隐蔽,外围有百川院和金鸳盟的人布控,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李莲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笛飞声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纸上画着一个人像,用炭笔勾勒,线条简洁却传神——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眉眼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

“殷浮生。”笛飞声道,“这是万深根据见过他的人的描述绘制的画像。此人身高七尺,体态偏瘦,善用左手。特征有三:右耳垂上有一颗黑痣;走路时右腿微跛;说话时习惯用食指轻叩桌面。”

方多病仔细看了看画像,将这几个特征默记于心。

石水问:“金鸳盟可有他的踪迹?”

“有。”笛飞声道,“三日前,有人在白沙港见过一个体貌相似的人。此人住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客栈,用了化名,住了两晚便离开了。客栈的伙计记得他右耳垂上的黑痣。”

纪汉佛立刻道:“哪家客栈?我们去查。”

笛飞声将客栈的名字和位置说了一遍。纪汉佛当即记下,对石水道:“你带两个人,今日就动身去白沙港。到了之后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情况。”

石水点头,起身去安排了。

方多病看着地图,忽然道:“十月初十,殷浮生约了问剑宗的人在白沙港见面。现在离十月初十还有半个月。我们如果提前在白沙港布控,等他一出现,就可以收网。”

“没那么简单。”李莲花摇了摇头,“殷浮生既然敢约在白沙港见面,说明他有把握不会被抓住。要么他安排了替身,要么他根本不会亲自到场。他能做角丽谯的军师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纪汉佛沉吟道:“门主说得有理。我们不能只盯着白沙港一处,要在周边几个城镇也布下眼线。殷浮生很可能会声东击西。”

陆剑池道:“我去南边。南疆那边我熟,万一殷浮生往南边跑,我能跟上。”

纪汉佛点头:“有劳陆兄。”

肖紫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白沙港的事,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肖紫衿将短剑收入鞘中,面色如常:“我在白沙港有旧识,做船运生意的。码头上的人头,他比我熟。打探消息比你们方便。”

乔婉娩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纪汉佛看了李莲花一眼。李莲花微微颔首,纪汉佛便道:“好,肖大侠走水路这条线,辛苦。”

肖紫衿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场景:莲花楼外,午时】

众人散了,各自去准备。石水带着两名百川院弟子先行出发,往白沙港去了。陆剑池回屋收拾行装,打算午后动身南下。肖紫衿在院中与乔婉娩低声说着什么,乔婉娩面色平静,时不时点一下头。

方多病没有走。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摊着那张白沙港的地图,手指在上面画来画去,嘴里念念有词。

苏小慵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方公子,先吃饭。”

方多病头也没抬:“等会儿,我先把这个路线理清楚。”

苏小慵叹了口气,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转身回了灶房。

李莲花从楼里走出来,脚步比前几天稳了一些,右手的药布已经拆了,换了一块薄薄的膏药贴在手腕内侧。他在方多病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地图。

“看出什么了?”他问。

方多病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你看这里,白沙港的码头分东西两区。东区是货运码头,船多、人多、杂,容易藏身。西区是客运码头,官府管得严,来往的人都要登记。殷浮生如果坐船来,大概率会走东区。”

李莲花点头:“继续。”

“东区码头附近有三条巷子可以通往镇内,最窄的那条叫柳巷,只能容一人通过。如果殷浮生在码头上被人盯上了,他可以从柳巷脱身,柳巷的另一头连着一条水渠,水渠通向外河,外河上有小船。”

方多病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把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完整地勾了出来。

“这条路线,”李莲花看着那条线,“太完美了。像是有人特意设计好的。”

方多病愣了一下:“你是说,殷浮生选在白沙港见面,是因为他已经提前规划好了撤退路线?”

“不光是撤退路线。”李莲花的手指轻轻点在码头上,“他选这个地方,可能是想试探我们。”

方多病皱眉:“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有没有在盯他。”李莲花道,“如果他发现白沙港附近有百川院或者金鸳盟的人,他就不会出现。他约的是十月初十,但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随时可以改变主意,换地方,换时间。”

方多病沉默了。他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们怎么办?不布控了?”

“布控是要布的,但不能大张旗鼓。”李莲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大海上,“要让他觉得没有人盯他,但又要在关键时刻收网。这中间的度,很难把握。”

方多病叹了口气:“这殷浮生,还真是个难缠的角色。”

笛飞声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新的信纸。他在李莲花旁边站定,将信纸递过去:“万深的信。”

李莲花接过,展开。信上只有几行字:

“殷浮生曾在三年前于西南某镇短暂停留,期间与一神秘女子同居。该女子身份不详,但已知其擅长医术,尤其擅长毒理。二人关系密切,疑似伴侣。”

李莲花看完,将信递给方多病。

方多病看完,眼睛一亮:“殷浮生有个女人?那我们可以从这条线去查啊!”

笛飞声道:“万深已经在查了。但这个女子的身份很难查,殷浮生藏得很深,三年前用过化名,住处也是租的,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李莲花沉吟道:“擅长医术,尤其擅长毒理……这样的人在江湖上不会完全没有名头。让天机堂和金鸳盟同时查,重点查那些三年前突然消失的女医者。”

方多病点头,起身去传信了。

【场景:莲花楼前,黄昏】

夕阳西下,海面上铺满了橙红色的光。渔船陆续归港,远处的码头上传来渔民收网的吆喝声,混着海鸟的啼鸣,是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

但莲花楼前的人,心里都不安宁。

陆剑池已经走了。肖紫衿也走了,乔婉娩送他到村口,两人在暮色中站了一会儿,肖紫衿说了句“最多十日便回”,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去了。乔婉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然后慢慢走回了莲花楼。

苏小慵在灶房做饭,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飘出去很远。但她的心思不在灶上,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被旁边的乔婉娩轻轻挡了一下。

“小慵,你心不在焉。”乔婉娩接过她手里的菜刀。

苏小慵苦笑了一下:“乔姐姐,我总觉得……这次的事,不会那么顺利。”

乔婉娩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堂屋里,纪汉佛、方多病、石水留下的一个百川院弟子围坐在桌前,继续推演白沙港的布控方案。李莲花坐在一旁听着,偶尔说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喝茶。

笛飞声没有在堂屋里。他站在院中,面朝大海,双手负在身后。暮色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方多病从堂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笛盟主,有件事我想问你。”

笛飞声没有转头:“说。”

“殷浮生这个人,你到底了解多少?”方多病的声音很认真,“你是金鸳盟的盟主,角丽谯是你的属下,她手下有这么一个军师,你以前不知道吗?”

笛飞声沉默了片刻,道:“知道。”

方多病一愣:“你知道?那你——”

“殷浮生是角丽谯的人,不是金鸳盟的人。”笛飞声的声音很平,“角丽谯有自己的势力,我不干涉。殷浮生此人有才,但心术不正,我不喜用这样的人。角丽谯用他,我默许,但不与他直接打交道。”

方多病明白了:“所以你对他的了解,也是有限的。”

“嗯。”笛飞声道,“但有限,不等于没有。我知道他的弱点。”

方多病眼睛一亮:“什么弱点?”

笛飞声转过身,看着方多病。暮色中,他的眼神冷静而锐利。

“他怕死。”笛飞声说。

方多病愣了一下。

“角丽谯手下的人,有两种。”笛飞声缓缓道,“一种是不要命的,比如绯烟。另一种是惜命的,比如殷浮生。绯烟冲锋陷阵,殷浮生躲在幕后。碧落谷一役,绯烟死了,殷浮生活了。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置于险地。”

方多病若有所思:“所以他再恨李莲花,也不会亲自来刺杀。他会用别人,用计谋,用一切可以把自己摘干净的手段。”

“对。”笛飞声道,“所以要抓他,不能用硬碰硬的办法。要用诱饵。”

方多病看了看堂屋的方向,压低声音:“诱饵……是莲花?”

笛飞声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院中。

方多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

【场景:莲花楼二层,夜】

李莲花坐在床沿上,苏小慵蹲在他面前,正在给他换膝盖上的药膏。药膏是黑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涂在膝盖上凉丝丝的,但过一会儿就开始发热。

“李大哥,这几天感觉好些了吗?”苏小慵一边涂药一边问。

“好多了。”李莲花道,“你的药很管用。”

苏小慵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把药膏涂匀,用干净的布条把膝盖缠好,站起身,收拾好药箱。

“李大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苏小慵抱着药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说吧。”

苏小慵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殷浮生这个人,我总觉得……他对你有一种执念。不是因为角丽谯,是因为他自己。”

李莲花看着她。

“我在药魔那里见过一些关于殷浮生的记载。”苏小慵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早年是个落第秀才,后来改学医术,但因为心术不正,被师门逐出。他投靠角丽谯,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角丽谯能给他施展的机会。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替角丽谯复仇,而是……”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是什么?”李莲花问。

苏小慵抬起头,看着李莲花的眼睛,认真道:“而是证明自己比李相夷强。”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莲花没有笑,也没有惊讶。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谢谢你,小慵。”他说,“我知道了。”

苏小慵抱着药箱,轻轻关上门,下楼去了。

李莲花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黑白分明的画。

他没有再想殷浮生的事。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的潮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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