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斯站在门外,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有太多话想说,想问——你睡得好吗,七百年有没有人欺负你,为什么关了门不告诉我,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句:“你饿不饿?”
希普诺娅眨了眨眼。
“什么?”
“你饿不饿。”
墨尔斯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道:“我带了吃的。神间境的果子,七百年新长的品种,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伸出手,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枚果子。
那果子不大,圆滚滚的,表皮是淡淡的金色,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看上去确实很甜。
希普诺娅低头看着那枚果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从墨尔斯掌心拿走了那枚果子。
她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墨尔斯的手很烫。像是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铁,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缩手的温度。
而希普诺娅的手指是凉的。那种凉意透过他掌心的皮肤,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像是一条安静的小蛇,钻进了他的胸口。
“还行。”
希普诺娅咬了一口果子,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墨尔斯看着她嘴角沾到的那一点金色的汁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就好。”
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
人间境,圣光教廷。
洛德维格·艾瑟尔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十二名圣光骑士团的精锐。
他们正沿着奥瑞利亚帝国的官道向北行进,目的地是帝都奥古斯塔。
从教廷到帝都,骑马需要五天。
今天是第二天。
天色已经暗了,队伍在一处丘陵脚下的村落外扎了营。洛德维格坐在篝火旁,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却没有吃。
他在想那个梦。
……以及梦里的那个人。
“团长?”
副官艾琳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关心道:“您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在想什么?”
洛德维格接过汤碗,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道:“艾琳娜,你做过梦吗?”
艾琳娜愣了一下,回道:“当然做过。谁没做过梦?”
“我是说……”
洛德维格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道:“那种很真实的、醒来了也忘不掉的梦。”
艾琳娜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做过的梦基本上醒来就忘了。您问这个做什么?”
洛德维格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水面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那时候他大概五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站在一片银白色的草原上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她出现了,蹲下来,歪着头看他,说了一句:“哭什么呢?”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
后来他知道了。
……应该说猜到了。
她在梦里跟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提到一些关于梦境、关于神权、关于那些普通人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那时候还小,听不懂,只觉得她说的每句话都像是蒙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