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去仙境

折愿是被琥珀舔醒的。

猫的舌头粗糙温热，一下一下舔着她的指尖，带着催促的意味。

折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才蒙蒙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饿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琥珀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折愿坐起来，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然后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厨房里，高泰明已经在了。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正在煎蛋，围裙系在腰间，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沉稳许多。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早。”

“早。”折愿走到餐桌前坐下，琥珀跟在她脚边，跳上椅子，蹲在她旁边。

高泰明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来，又倒了两杯牛奶。折愿看了一眼盘子，煎蛋的火候正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进步了。”她说。

“练出来的。”高泰明在她对面坐下，“你之前说我做的难吃，我每天早上都练一遍。”

折愿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在吐司上。她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还行。”她最终说。

高泰明笑了，他知道“还行”从折愿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

吃完早餐，高泰明换好校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折愿。她正坐在沙发上，琥珀趴在她腿上，一人一猫都在晨光中半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今天放学我去买马卡龙。”他说。

“嗯。”折愿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睁开。

高泰明推门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折愿睁开了眼睛。她看着紧闭的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从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一直在看着她。

折愿站起来，琥珀从她腿上跳下去，不满地喵了一声。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通亮。街道上一切如常，行人匆匆，车辆穿行，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下午，精英小学。

高泰明坐在教室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但心思并不在那里。他在想折愿。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觉得折愿的状态有些不对。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双琥珀金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警惕。

“高泰明同学。”思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转过头，看到思思站在他桌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这是下周月考的复习提纲，你要不要一份？”

“谢谢。”高泰明接过来。

思思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折愿还好吗？”

高泰明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思思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在想她吧。”

高泰明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思思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蓝孔雀从她身边浮现，轻声说：“那个折愿，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气息。”

“我知道。”思思小声回答，“但那是她的事，我们不好多问。”

放学后，高泰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甜品店。他记得折愿说过马卡龙比蛋糕好吃，草莓味的她吃得最多，所以他买了两个草莓味的，一个柠檬味的，还有一个巧克力味的。

走出甜品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深秋的白天越来越短，才五点多，太阳就落山了，只剩下天边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高泰明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他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那条巷子。

“高泰明。”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笑意，“你的娃娃，很有意思。”

高泰明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兜帽被风吹开，露出一张美艳而冷厉的脸。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漩涡在转动，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你是谁？”高泰明问，声音平静。

“你可以叫我……镜中客。”女人笑了，“不过这不是我的真名，只是我主人派我来时的代号。”

“你的主人是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镜中客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甜品袋上，嘴角的笑意加深，“草莓马卡龙，折愿喜欢这个？”

高泰明的瞳孔微缩。

“别紧张。”镜中客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我不是来伤害你的，至少今天不是。我只是来传一句话。”

“什么话？”

“我家主人说，折愿的过去，远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复杂。如果她想找回记忆，可以去仙境走一趟。”

“不过要快，因为有些记忆，正在被人刻意抹去。”

说完，镜中客的身影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高泰明站在原地，手中的甜品袋被攥得变了形。

高泰明回到家的时候，折愿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琥珀在她面前打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她伸出一根手指逗猫，琥珀抱住她的手指又啃又舔，一人一猫玩得很开心。

听到开门声，折愿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高泰明换了鞋走过来，把甜品袋放在茶几上。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折愿面前，表情比平时严肃。

“怎么了？”折愿注意到他的神色，琥珀金的瞳孔微微眯起。

“今天有人来找我了。”高泰明说，然后把巷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折愿听完，沉默了很久。

琥珀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不再打滚，而是乖乖地趴在她腿上，一动不动。

“仙境。”折愿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她想让我去仙境。”

“你打算去吗？”高泰明问。

折愿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琥珀琥珀色的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猫的耳朵。

“高泰明。”她说。

“嗯。”

“你相信那个人说的吗？关于我的记忆正在被抹去。”

高泰明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才开口。

“我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你的记忆对你来说很重要，虽然我说过不记得也没关系，但如果有人正在刻意抹去它，那就不是你的选择了。”

“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折愿说。

“我也是。”高泰明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折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带着一丝冷意。

“那就去仙境。”她说，“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晚上，折愿独自坐在窗台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银白色长发染成银色。琥珀蜷在她腿上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猫的背脊，目光落在远方的夜空中。

仙境，她在那里生活过，虽然她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也记不清自己在那里做了什么。但她记得花海，记得月光，记得那种被自然之力包裹的感觉。

那是人类世界永远无法给予她的归属感。

“你在想什么？”高泰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折愿没有回头。

“在想仙境是什么样子的。”

“你记不起来了吗？”

“记得一些碎片。”折愿说，“花，很多很多的花。还有风，那种带着花香的、温暖的風。还有一个声音，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高泰明走到窗台边，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人是男是女？”

折愿想了想。

“听不出来。”她说，“那个声音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纱。”

高泰明沉默了片刻。

“到了仙境，也许你就能看清了。”

折愿转过头来看他，琥珀金的瞳孔里映着月光。

“你陪我去？”

“当然。”高泰明说，“我答应了要帮你。”

折愿看了他很久，然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月亮。

“知道了。”她说，“那就一起去。”

叶罗丽娃娃店，深夜。

辛灵没有睡。她站在柜台后面，面前的册子翻开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画着折愿的肖像，笔触精细，栩栩如生。

但肖像的周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力量在侵蚀这张画像。

“辛灵姐姐。”罗丽从黑暗中浮现，表情凝重，“我感觉到仙境的入口被人动过了。”

“是曼多拉的人。”辛灵说，“她已经注意到了折愿。”

“她要对折愿做什么？”

“我不知道。”辛灵合上册子，“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折愿的来历，曼多拉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罗丽咬了咬嘴唇。

“那我们要告诉折愿吗？”

辛灵沉默了很久。

“不需要。”她最终说，“折愿不是普通的娃娃，她有自己判断的能力。我们只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就够了。”

“可是……”

“罗丽。”辛灵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坚定，“相信她。”

罗丽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消失在黑暗中。

辛灵转身看向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光芒变得暗淡。

“折愿。”她轻声说，“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