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钟灵开始去至真园。
不是每天，是隔三差五。
她找了各种借口——借书、还东西、路过、顺便。
李李每次看见她，都笑一下，说：“钟小姐又来了。”
钟灵说：“路过。”
李李说：“你每次都说路过。”
钟灵脸有点红，低下头，不说话。
李李开始教她管账。
不是正式地教，是随手教。
有时候是李李在算账，钟灵坐在旁边看，李李顺手指着账本说：“这里是进货的账，这里是出货的账，这里是人工的账。”
有时候是李李让她帮忙核对，说：“你帮我看看这里对不对。”
钟灵认真地看，认真地算，有时候发现错误，有时候没有。
李李说：“你算账挺快的。”
钟灵说：“我从小学过。”
李李说：“那你学过的东西，比你想的有用。”
钟灵低下头，不说话。
她想：原来我学过的东西，也有用。
有一天，钟灵去至真园，正赶上李李在后厨。
后厨很热闹，几个厨子在炒菜，伙计在端盘子，到处是烟火气。
李李站在灶台边，正在看厨子炒菜，嘴里说着什么。
钟灵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李李看见她，招手：“进来。”
钟灵走进去，后厨的热气扑面而来，有点呛。
李李说：“你来得正好，帮我尝尝这个菜。”
钟灵愣了一下：“我？”
李李说：“你。”
厨子端来一碗汤，李李舀了一勺，递给钟灵：“尝尝，咸不咸？”
钟灵接过勺子，尝了一口，想了想，说：“有点淡。”
李李点点头，对厨子说：“再加点盐。”
厨子加了盐，又端来一碗，李李又舀了一勺，递给钟灵：“再尝。”
钟灵尝了一口，说：“好了。”
李李笑了：“你的口味挺准的。”
钟灵说：“我从小吃惯了好东西。”
李李笑了：“那你以后帮我尝菜。”
钟灵说：“好。”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
她脸有点红，低下头。
李李笑了，没说什么。
那天中午，钟灵留在至真园吃饭。
不是她主动留的，是李李说：“都这个时候了，留下来吃饭吧。”
钟灵说：“不用了，我回去吃。”
李李说：“你回去吃什么？你妈今天出门了，桂嫂请假了，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
钟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李李说：“我看见你妈早上出门了，桂嫂也出门了。”
钟灵说：“你……都注意到了？”
李李笑了：“我开店的，眼睛要尖。”
钟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她注意到了我家的事情。
她想：她是不是……一直在注意我？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想：我在想什么？
李李说：“留下来吃吧，我让厨子做几个你喜欢的菜。”
钟灵说：“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李李说：“不知道，你说。”
钟灵想了想，说：“我喜欢吃清蒸鱼。”
李李说：“还有呢？”
钟灵说：“还有……炒青菜。”
李李笑了：“就这两样？”
钟灵说：“我不挑食。”
李李说：“行，就这两样。”
她转身去吩咐厨子了。
钟灵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想：她是不是……
她想不下去了。
那天中午，她们在后院的石阶上吃饭。
李李让伙计搬了一张小桌子，摆上清蒸鱼和炒青菜，还有一碗汤。
两个人坐在石阶上，对着吃。
钟灵吃了一口鱼，说：“好吃。”
李李说：“我们厨子的手艺不错。”
钟灵说：“比我们家厨子好。”
李李笑了：“你们家厨子糖放太多了。”
钟灵想起第一次来至真园，李李说"甜了"的那一幕，脸有点红。
李李看见她脸红，笑了：“想什么呢？”
钟灵说：“没什么。”
李李说：“脸都红了，还没什么？”
钟灵低下头，不说话。
李李笑了，没再追问。
她们就这么吃着，不说话。
后院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街上的人声。
钟灵吃完了，放下筷子，说：“李李，我想问你一件事。”
李李说：“问。”
钟灵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哪里对你好了？”
钟灵说：“你教我管账，你让我尝菜，你今天留我吃饭。”
李李说：“这有什么？”
钟灵说：“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李李想了想，说：“不是。”
钟灵说：“那为什么对我这样？”
李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钟灵脸更红了。
李李又说：“开玩笑的。因为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钟灵说：“你总是说这句话。”
李李说：“因为这是真的。”
钟灵低下头，不说话。
她想：她是什么意思？
她想：她是不是……
她想不下去了。
李李站起来，收拾桌子：“好了，吃完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钟灵站起来，帮她收拾桌子。
李李说：“不用你收，让伙计来。”
钟灵说：“我来。”
李李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行，你来。”
她们一起收拾桌子，一个端盘子，一个叠碗。
钟灵端着盘子，走进后厨，把盘子放在水槽边。
她转身出来，正好和李李撞上。
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是面对面。
钟灵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李李看着她，嘴角有点笑：“怎么了？”
钟灵说：“没怎么。”
李李说：“脸又红了。”
钟灵低下头，不说话。
李李笑了，侧身让开，让她出去。
钟灵走出后厨，站在后院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我怎么了？
她想：我为什么脸红？
她想：我是不是……
她想不下去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后院门口，回头说：“李李，谢谢你今天的饭。”
李李站在后厨门口，笑了笑：“不用谢。以后有空，常来。”
钟灵点点头，走了。
那天晚上，钟灵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一直在想今天的事情。
她想起李李说"因为你长得好看"的时候，嘴角的那个笑。
她想起她们撞上的那一刻，李李看着她的眼神。
她想：她是什么意思？
她想：她是不是……喜欢我？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想：不可能。
她想：她只是觉得我挺有意思的。
她想：她只是……
她想不下去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想：算了。
她想：算了。
可是她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李李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很亮。
她一直在想李李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好听。
她一直在想李李的笑——嘴角有点弯，像是在藏着什么。
她想：她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个结果。
最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李李站在后院的石阶上，看着她，笑了笑，说：“钟灵，你知不知道你挺好看的。”
她在梦里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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