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幽冥谷
凤九怀孕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九重天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是天族旧部——魔尊有了子嗣，意味着九重天的统治更加稳固。忧的是凤九自己——她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比当年怀戴烬时更加不安分。
“又吐了？”
白浅端着安胎药走进寝殿时，凤九正趴在床边，脸色白得像纸。侍女跪在一旁，手里捧着铜盆，盆里是凤九刚吐出来的酸水。
“嗯……”凤九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接过白浅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这孩子比戴烬闹腾多了。戴烬当年安安静静的，这个简直像在里头打拳。”
白浅把安胎药放在床头，伸手搭上凤九的脉搏。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凤九察觉到了异样：“姑姑？不好吗？”
白浅没有立刻回答，闭着眼睛仔细诊了很久，才缓缓松开手。
“胎气不稳。”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凤九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凝重，“你体内的凤族血脉和混沌之力在互相排斥。当年怀戴烬的时候也有这个问题，但没有这么严重。”
“那怎么办？”
白浅沉默了片刻。
“需要一味药——九转还魂草。”
“九转还魂草？”凤九愣了一下，“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据说早就绝迹了。”
“没有绝迹。”白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凤九，“幽冥谷里还有。”
凤九的脸色变了。
“幽冥谷？姑姑，你疯了？那个地方……”
“我知道那个地方。”白浅转过身，看着凤九，目光平静而坚定，“所以我亲自去。”
“不行！”凤九撑着身子坐起来，“幽冥谷是四海八荒最凶险的地方之一，上古凶兽遍地，阵法陷阱无数。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没说一个人去。”白浅的目光越过凤九，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姬蘅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腰悬修罗剑，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我陪她去。”
凤九看看白浅，又看看姬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反对的话。
她知道，这两个女人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拦不住。
“什么时候走？”凤九问。
“现在。”白浅说，“孩子等不了。”
凤九的眼眶红了。
“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白浅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凤九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放心。我还没喝到你孩子的满月酒。”
姬蘅也走了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凤九。
“阿修罗界的补品还没炖完，我不会让它们白费。”
凤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去吧。早点回来。”
白浅和姬蘅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寝殿。
走廊上，两人并肩而行。
“东西都带齐了？”白浅问。
“修罗剑、解毒丹、传送符、三天干粮。”姬蘅一一列举，“你呢？”
“青冥剑虽然断了，但我重新祭炼过，勉强能用。还带了三十张禁制破解符和两瓶九转续命丹。”
姬蘅看了她一眼。
“你准备得比我充分。”
“我比你大七万岁。”白浅面不改色，“活得久，经验多。”
姬蘅没有反驳。
两人走到九重天的传送阵前，负责守卫的天族将领看见她们这副阵仗，吓了一跳。
“两位……这是要去哪？”
“幽冥谷。”白浅淡淡地说。
那将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幽……幽冥谷？两位大人，那里可是……”
“开门。”姬蘅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将领咬了咬牙，启动了传送阵。
蓝色的光芒亮起，将白浅和姬蘅笼罩其中。
“传送坐标已锁定。幽冥谷外围，落点误差不超过百丈。”
“够了。”白浅说。
光芒越来越亮，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就在传送发动的最后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传送阵外。
戴鼎梃。
他刚从桃林回来，衣服上还沾着木屑。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生气，是担心。
“你们要去幽冥谷？”
白浅在传送阵中看着他：“凤九告诉你的？”
“侍女告诉我的。”戴鼎梃走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白浅，但传送阵的光芒已经将他弹开，“等我，我一起去。”
“来不及了。”姬蘅说，“凤九等不了。九转还魂草必须在她怀孕满两个月之前服下，否则胎气再也稳不住。今天是第四十九天。”
戴鼎梃的手僵在半空中。
“让我去。你们留在九重天。”
“你去了，凤九谁来照顾？”白浅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戴鼎梃，这次让我们去。不是为了逞强，是因为我们需要做点什么。”
戴鼎梃沉默了。
他看着传送阵中那两个女人——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沉稳如渊。她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倔强。
“三天。”戴鼎梃说，“三天之内，你们必须回来。如果不回来，我就踏平幽冥谷，把你们挖出来。”
白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三天。”
光芒大盛。
白浅和姬蘅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戴鼎梃站在空荡荡的传送阵前，握紧了拳头。
“系统。”
“在。”
“幽冥谷的危险等级是多少？”
【系统提示：幽冥谷——SSS级险地。上古凶兽盘踞，天然阵法密布，历史上进入幽冥谷的生还率不足一成。】
“白浅和姬蘅的生还概率呢？”
【系统提示：白浅（混沌至尊初期），姬蘅（混沌至尊初期）。双人组队，生还概率——43%。】
戴鼎梃闭上眼睛。
43%。
不到一半。
“系统，有没有办法远程支援？”
【系统提示：可消耗1000混沌本源，开启‘遥视’功能，实时观察目标状态。无法干预，仅能观测。】
“开。”
【系统提示：混沌本源-1000。遥视功能已开启。】
戴鼎梃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幽冥谷。
那是一个终年被灰黑色雾气笼罩的深谷，从上方看下去，像是一道撕裂大地的伤口。谷中没有阳光，只有岩石和苔藓散发出的幽绿色光芒，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鬼域。
白浅和姬蘅落在谷口的一片乱石滩上。
落地的一瞬间，两人同时拔出了武器。
白浅手中是重铸后的青冥剑，剑身泛着幽幽青光。姬蘅手中的修罗剑火光流转，将周围的雾气逼退了几分。
“感觉到了吗？”姬蘅低声说。
“嗯。”白浅的目光扫过四周，“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雾气的深处，隐约有猩红色的光点在移动。
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走。”白浅率先迈步，“别恋战，目标是九转还魂草。找到就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谷底的小径向深处走去。
身后的雾气中，那些猩红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但没有一个敢靠近。
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强，而是因为——这两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那些凶兽本能地感到危险。
“第一道防线过了。”姬蘅说。
“太容易了。”白浅的眉头没有松开，“幽冥谷不该这么容易。”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轰——！！！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两人脚下裂开，裂缝中涌出黑色的火焰，直冲云霄。
白浅和姬蘅同时跃起，避开了火焰的冲击。
但她们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时，雾气的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
数十道黑影从雾气中射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幽冥谷特有的凶兽——影鹫。它们的身体由纯粹的暗影能量构成，没有实体，普通刀剑无法伤及。
姬蘅的修罗剑斩过一只影鹫的身体，剑身从它体内穿过，像是切过了一团烟雾。影鹫被斩成两半，但很快又合拢了。
“物理攻击无效。”姬蘅沉声道。
白浅收剑入鞘，双手结印。
一道青色的光罩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影鹫撞上光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迅速消融。
“青丘的净世结界？”姬蘅有些意外，“你还会这个？”
“活得久，学得多。”白浅面不改色，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个结界撑不了太久，快走。”
两人落回地面，在结界的保护下向前狂奔。
身后，无数的影鹫如同潮水般涌来，前赴后继地撞击着结界。每撞一次，白浅的脸色就白一分。
“白浅。”姬蘅忽然开口。
“说。”
“左手边，三百丈，有灵气波动。”
白浅侧头望去，透过灰黑色的雾气，隐约看到一团淡绿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九转还魂草独有的灵光。
“走！”
两人改变方向，向着那团绿光冲去。
影鹫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疯狂。结界的裂纹越来越多，白浅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姬蘅。”
“说。”
“我撑不住了。三息之后结界会碎，你带草走。”
姬蘅没有回答。
三息。
第一息。
第二息。
第三息。
“碎！”
结界轰然崩塌。
白浅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但就在结界碎裂的瞬间，姬蘅动了。
她不是冲向九转还魂草。
她是冲向白浅。
姬蘅一把抓住白浅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捏碎了一张金色的符箓。
那是戴鼎梃给她的保命符——混沌守护。
金色的光罩从符箓中爆发，将两人重新笼罩。影鹫撞上金色光罩，直接被震成了碎片，连恢复的机会都没有。
“你……”白浅愣了一下。
“九转还魂草我去取。”姬蘅的声音依旧沉稳，“你留着命，回去给凤九熬药。”
她没有等白浅回答，拉着她继续向那团绿光冲去。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十丈。
九转还魂草就在眼前——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高约三寸，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它长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周围没有任何凶兽，安静得有些诡异。
姬蘅伸手去摘。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草叶的瞬间，脚下的岩石突然裂开。
一张巨大的嘴从地下冲出，满口的獠牙如同利剑，向着姬蘅咬去。
“躲开！”
白浅猛地将姬蘅推开，同时自己向后跃出。
那张嘴咬了个空，但它的身体从地下完全钻了出来——是一条长约数十丈的巨蟒，通体漆黑，鳞片上布满了血红色的纹路。它的头顶长着一只独角，独角上电光闪烁。
“幽冥蟒……”白浅的脸色彻底变了，“上古凶兽榜排名第七的幽冥蟒？”
“排名第七？”姬蘅握紧了修罗剑，“也就是说，还有六个比它更厉害的？”
“现在不是讨论排名的时候！”
幽冥蟒的竖瞳死死盯着两人，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它的目光中，有一种近乎人类的狡黠。
它没有急着攻击。
它在等。
等她们露出破绽。
白浅和姬蘅背靠背站着，谁都没有先动。
“我来引开它。”姬蘅低声说，“你取草。”
“太危险。”
“没有更安全的办法。”
白浅沉默了一息。
“好。但你要活着。”
“当然。”姬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还要回去喝凤九孩子的满月酒。”
话音未落，姬蘅的身形已经冲了出去。
修罗剑上的火光暴涨，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剑芒，直劈幽冥蟒的头部。
幽冥蟒侧头避开，同时尾巴横扫而来。
姬蘅在空中翻转，险险避开了那一扫，但尾巴带起的劲风还是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
一剑。
两剑。
三剑。
每一剑都奔着幽冥蟒的眼睛去，逼得它不断后退。
白浅抓住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出现在九转还魂草旁。
她没有犹豫，一把将草连根拔起，塞进怀中的玉盒中。
“得手了！”
话音刚落，幽冥蟒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
它不再理会姬蘅，庞大的身躯扭转，向着白浅冲去。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白浅来不及躲。
她只能举起青冥剑，横在身前。
轰——！！！
幽冥蟒的头部撞上了青冥剑。
白浅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谷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青冥剑——断了。
断成了三截。
“白浅！”姬蘅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去看白浅的伤势，因为她知道，只有杀了这条蟒，才能带白浅走。
姬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修罗剑上。
剑身上的火光瞬间变成了血色，整柄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阿修罗——血祭！”
这是阿修罗界的禁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将武器的威力提升十倍。代价是——使用之后，虚弱七天。
姬蘅没有犹豫。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直刺幽冥蟒的七寸。
幽冥蟒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躲避，但姬蘅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极致。
血光贯穿了幽冥蟒的身体，从七寸处穿过，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雨。
幽冥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砸碎了无数岩石。
然后，它不动了。
姬蘅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手中的修罗剑光芒暗淡，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姬蘅！”
白浅从谷壁的碎石中爬出来，嘴角还挂着血迹，踉跄着跑过来。
“我没事。”姬蘅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草呢？”
白浅从怀中取出玉盒，打开。
九转还魂草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碧绿的光芒依旧柔和。
“还在。”
“那就好。”
姬蘅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
白浅一把接住了她。
“别睡。”白浅的声音有些发抖，“现在不能睡。”
“我没睡……”姬蘅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有点累……”
“姬蘅！”
“嗯……”
“你答应过要回去喝满月酒的。”
姬蘅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得快点……不然赶不上了……”
白浅咬着嘴唇，将姬蘅背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捏碎了传送符。
蓝色的光芒亮起。
身后，雾气中那些猩红色的光点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犹豫，疯狂地向着两人冲来。
但传送已经启动了。
光芒消散。
白浅和姬蘅的身影消失在幽冥谷中。
那些凶兽扑了个空，在原地徘徊了片刻，渐渐散去。
幽冥谷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条幽冥蟒的尸体，还躺在乱石中，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九重天，传送阵。
蓝色的光芒亮起，白浅背着姬蘅出现在阵中。
戴鼎梃一直站在传送阵外，三天三夜没有离开。
看见她们出现的那一刻，他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走上前，从白浅背上接过姬蘅，将她横抱在怀里。
姬蘅已经昏过去了，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手指上全是血痕。
“她用了血祭。”白浅靠在传送阵的柱子上，声音沙哑，“为了杀幽冥蟒。”
戴鼎梃低头看着怀里的姬蘅，沉默了片刻。
“你也受伤了。”
“皮外伤。”白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碍事。”
“九转还魂草呢？”
白浅从怀中取出玉盒，递给他。
戴鼎梃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那株碧绿的小草，然后合上。
“你们先去休息。药我来熬。”
“你会熬药？”白浅看着他。
“不会可以学。”
戴鼎梃抱着姬蘅，大步走向她的住处。
白浅靠在柱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三天三夜没睡，还能抱得动姬蘅……”
她摇了摇头，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寝殿。
身后，传送阵的光芒缓缓熄灭。
第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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