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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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血色未褪,金銮殿青砖缝里还渗着前朝未干的血痕。
一朝覆灭,皇室尽数殉葬,国戚枯骨堆在宫门外。
唯独公主活了下来。
不是侥幸,是新帝一眼看中她冠绝天下的容色,不顾满朝非议,当众册封敌国公主为新朝王后。
大殿鸦雀无声。
人人都默认,这位前朝公主,已是亡国苟活、献媚求荣的玩物。
公主一身素白旧宫衣,跪于丹陛之下。
她活下来,从来不是贪生。她要找机会刺杀暴君,报了这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
公主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埋得再低,也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屈辱。
她瞳孔骤然一缩,里面已经换了芯子。
祁洛双愣了片刻,在半分钟之内捋清楚了所有事情。
新帝楚焚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高亢嘹亮,字里行间又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甲“祁氏貌美性温,朕赦其族罪,册封为后,择日入寝殿伴驾。”
话音落的一瞬——
殿外清风卷入,一袭墨绿长衫的男人缓步踏入殿中。
他身姿清挺,棕蓝异瞳矜贵干净,周身无半分朝堂戾气,与满殿杀伐浓重的新朝臣子格格不入。
却是新帝唯一至交——季浔林。
甲“阿林!你来的正好。你不要老是一个人,这么多女子,你随便挑。”
季浔林眼睛刚看过来,就立刻落到祁洛双身上。祁洛双没有回头,背影单薄瘦弱,好像在想什么。
季浔林敛了敛情绪,笑着看向楚焚。
季浔林“随便挑?”
楚焚点点头,他和他的父亲曾被季浔林救过,后来他中了毒也是季浔林的医生救活的,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也是楚焚桀骜不驯多年,除了他的父亲唯一不会忤逆的人。
季浔林“我想要那个公主。”
祁洛双觉得有点耳熟,侧身去看。季浔林一身墨绿无纹蟒袍,无金无玉,腰间束着青色玉佩,长发半束,嘴角似弯非弯。
楚焚的笑容僵住了,文武百官也在思考他会不会同意。
季浔林“如何?”
大堂落针可闻。
甲“当然可以,一个女子罢了。”
楚焚走上王座。
甲“给季先生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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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双被带到季浔林的房间,她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在里面转了转。
季浔林的房间很干净整齐,墙壁上挂着几张装饰画,衣柜里是同色系的深色衣服。
她往里面走,屏风后面是季浔林的床。
床边的柜子上有几样东西。
祁洛双拿起来,是他们以前的画像。时间太长了,这种画法已经失传了,颜色也没有以前鲜艳,第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张非常普通的褪了色的画。
但是季浔林保存了好久好久。
祁洛双忽然有些感动,她抚了抚画像上的季浔林,脑子里涌现出他的眼睛。
异瞳,棕色和蓝色。
旁边有把小提琴,是祁洛双之前带回去的,她记得那次循环,也记得他们一起喝咖啡。
季浔林一直都没有变,固执,而且专一。
祁洛双盯着小提琴,没有注意后面来人了。
直到脸颊上多了一只手,宽大的手掌在她身后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祁洛双“季浔林?”
祁洛双声音有些沙哑,季浔林左手撑着桌子,将她半包围在里面。
季浔林“嗯。”
泪匣子打开,怎么也止不住。两人相对无言地对视着,祁洛双在他的眸子里看到了苍老。
季浔林没有再为她擦眼泪,祁洛双背过身子狼狈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后紧紧地抱住季浔林的腰。
季浔林愣住了,他手僵在半空中,随后落下轻拍着祁洛双的背。
祁洛双“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季浔林“我一直都这样,没什么的。”
其实并季浔林没有觉得自己在特意等什么。如果真的有,可能是在等待这个世界毁灭,等待自己的死亡。
但是那样她就不在了。
季浔林顺了顺祁洛双的头发,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小动物毫无目的,只想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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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伺候楚焚的宫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他把怒火发到自己身上。
但是楚焚心情好像还不错,端来热水的宫女看见他胳膊下搂着个娇羞的美人,她纤纤玉指剥开沾着水珠的荔枝,放进楚焚嘴里。
乙“陛下还吃不吃荔枝?”
楚焚点点头,宫女放下水盆飞也似的逃走了。
他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事实上,楚焚并不是什么暴君,也不会随便发火。他攻占祁国,只是因为他想攻占祁国,他想壮大自己的国土面积,他喜欢敌人对自己俯首称臣。
而他们,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去死。
他没有很喜欢那个公主,她太清冷了。但是就一瞬间,他感觉她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气和仇恨全部消失殆尽了。
好像被什么夺舍了一般。
他那时犹豫,也是在想这个。
丙“陛下,您要的皇冠做好了。”
楚焚摇摇头,他是赢家,什么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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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洛双晚上睡在季浔林隔壁的房间。
有几个伺候的宫女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祁洛双开始也没有很在意,但是她后来一想,自己的身份好像是亡国奴来着。
说到这个词,季浔林叉苹果块的动作一顿,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祁洛双“……”
祁洛双“我来之前这公主在计划宰了楚焚。”
季浔林继续吃着苹果。
祁洛双“我能替她操刀吗?”
她想过的,但是季浔林和那个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季浔林“他以前中了毒,是我救的他。”
季浔林“我们有过过命之交。”
祁洛双早就想过这个可能了。
季浔林“对不起。”
季浔林观察了一下祁洛双的脸色。
他不想对楚焚下手,除了为情为义,也是因为这仇恨总归不是祁洛双的,她走了以后,还是剩下他和楚焚。
祁洛双“没事,反正也不是我的仇。”
沉默。
祁洛双“季浔林,祁国被灭,你也出力了吗?”
祁洛双紧盯着季浔林的眼睛,他眼里如果有任何情绪和心虚,全都会被会她看得清清楚楚。
季浔林“没有。”
如果说他会帮助楚焚灭祁国,祁洛双才不信。
季浔林“真的没有。”
她笑了。
刚刚的词得加一个。祁洛双想。
他一直都没变,固执,专一,还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