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叶临希的床上。
白日里街头相遇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那两道满身风雨却满眼温柔的身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执念。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身心俱疲,却迟迟无法入睡,心口那处空洞,像是被细雨浸润,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安稳的睡眠,而是那场反复出现的噩梦。
漫天漆黑的混沌浊气,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遮天蔽日,耳边是异兽震耳欲聋的嘶吼,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她身着银白战甲,手握长剑,周身七彩神光忽明忽暗,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之上,浑身浴血。
视线里,一道白衣身影被数头异兽围困,长刀挥舞间,白衣染血,渐渐落入下风。一只通体漆黑的异兽,从黑雾中突袭而出,泛着寒光的尖刺,直直朝着白衣人的后背刺去,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要!”
她惊呼一声,身体先于意识,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死死将白衣人护在身后。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从后背传来,贯穿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银白战甲,也溅在了身前白衣人的脸上。
她缓缓转头,看清了那张满是惊恐与绝望的脸,是林七夜。
不远处,黑袍身影瞬移而来,银蓝色眼眸里满是猩红与慌乱,朝着她伸出手,声音撕心裂肺:“临希!!”
是沧渊。
剧痛席卷全身,神魂像是被生生撕裂,意识飞速消散,她最后看到的,是两人崩溃痛哭的脸,耳边是他们绝望的呼喊,还有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
“啊——!”
叶临希猛地从床上坐起,失声尖叫,浑身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惧。
又是这个梦。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清晰到极致的画面,每一个细节,每一丝痛感,都真实得仿佛刚刚亲历。
她捂着狂跳的心脏,后背那道虚幻的刺痛感,愈发清晰,仿佛那道尖刺,真的刚刚穿透她的身躯。
林七夜,沧渊。
这两个名字,在舌尖反复打转,梦里他们崩溃的神情,绝望的呼喊,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心口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还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觉,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那种生死别离的绝望,还有对那两个人难以割舍的牵绊,都无比真实。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盖间,无声地痛哭。
她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梦里的战火纷飞,生死与共,还有那两份倾尽一切的深情,都像是不属于她的人生,可却让她痛到窒息。
她害怕,害怕这个梦是真的,害怕自己真的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害怕面对那份沉重到让她无法承受的深情。
她贪恋现在的安稳,不想回到那个充满战火、随时会面临生死别离的世界,不想再次经历那样的痛苦,更不想面对那两个,让她既心疼又愧疚的人。
一夜无眠,泪水浸湿了枕巾,心底的迷茫与恐惧,愈发深重。
清晨,天光大亮,叶临希顶着通红的眼眶,憔悴地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强打精神出门上班。
她不敢再去想那个噩梦,不敢再去回想梦里的两张脸,只想像往常一样,过回平静普通的生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命运,却早已将她与那两人紧紧捆绑。
刚走到小区门口,她便再次看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不过一夜,他们似乎又憔悴了几分,衣衫依旧带着未干的褶皱,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周身还在隐隐承受着规则反噬的痛楚,却依旧固执地守在小区门口,等着她出现。
看到她的那一刻,沧渊银蓝色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紧绷的神情微微松动。林七夜墨色眼眸里满是心疼,目光落在她通红浮肿的眼眶上,一眼便看出她昨夜彻夜未眠,满心都是担忧。
“你昨晚……没睡好吗?”林七夜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脚步不自觉地想上前,却又想起她之前的抗拒,硬生生停在原地,不敢靠近。
沧渊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将她的憔悴与不安尽收眼底,心底满是心疼,却也不敢有丝毫逾越,生怕再次吓到她。
叶临希看着眼前两人,昨夜梦里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后背的刺痛感,心口的剧痛感,同时袭来。
他们的担忧,他们的守候,他们眼底深藏的深情与自责,都在告诉她,那个噩梦,或许就是真的。
她是为了保护林七夜,才身受重伤,才会神魂离体,才会忘记一切。
而他们,跨越时空,不顾生死,来到这里,只为寻她,只为护她。
疑惑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狂蔓延,她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那段被遗忘的过往,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可与此同时,恐惧也席卷全身。
她害怕知道真相后,无法再回到现在的平静生活,害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份沉重的深情,害怕再次面临生死离别。
巨大的矛盾与恐惧,让她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挣扎与慌乱。
不,她不能再靠近他们。
一旦靠近,她平静的人生就会彻底崩塌,她就会被迫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一切。
几乎是本能的,逃避的念头再次占据上风。
在两人关切的目光中,叶临希脸色发白,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们的视线,没有回应一句话,转身就朝着反方向跑去,逃也似的离开,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她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忍不住问出所有疑惑,忍不住沦陷在他们的深情里。
看着她再次仓皇逃离、决绝逃避的背影,沧渊与林七夜刚刚亮起的眼眸,再次黯淡下去,满心的关切与担忧,都化作了无尽的苦涩与心疼。
他们知道,昨夜的梦境,必定让她痛苦不已,可他们却无法上前安慰,无法替她分担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避,看着她独自承受一切。
林七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自责:“都是我们不好,若是我们不出现,她就不会这么痛苦,不会夜夜被噩梦折磨。”
“不是我们的错。”沧渊声音沙哑,眼底满是固执与心疼,望着她逃离的方向,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她只是暂时害怕,暂时无法接受,我们等。
等她不再逃避,等她愿意面对,等她,肯给我们一个机会。”
朝阳升起,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他们满身的孤寂与苦涩。
他们依旧会守在这里,哪怕她一次次逃避,哪怕她依旧想不起一切,他们也不会离开。
因为她是他们的执念,是他们跨越生死,也要等回头的人。
而这场关于记忆、深情与逃避的拉扯,还在继续,心口的剧痛,也在一次次纠缠中,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