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越的烧退得比他预想的快,也许是林蕤买的药起了作用,也许是那碗皮蛋瘦肉粥的热气从胃里暖到了四肢,总之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额头已经不烫了,嗓子虽然还有点哑,但头不晕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蕤发消息:“越大师痊愈了,周末园子去不去?”
林蕤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她一贯的直来直去:“你能行吗?别折腾。”
他回了三个字:“必须行。”
周六下午,高越提前到校门口。
林蕤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的时候,高越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藕粉色的旗袍,是加厚过的冬款旗袍,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藕粉色的旗袍和白色的羽绒服叠在一起。
高越看着她走近,想说点什么来赞美她今天的打扮。
最后他说的是:“你不冷吗?”
林蕤看了他一眼,笑了:“厚的,不冷,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园子的方向走,到了园子,后台已经热闹起来了。
林蕤把白色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开始盘头发,三下两下就把一头长发绾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别上几枚黑色的发卡,发髻盘好之后,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鬓角的碎发,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到高越面前。
林蕤站在高越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好看吗?”她问。
高越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
“好看。”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带着一种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真诚的质感。
林蕤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眼睛里的光亮了几分,她往前凑了半寸,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俏皮劲儿:“喜欢吗?”
高越眼睛亮亮的看着林蕤,一直盯着林蕤的脸说:“太喜欢了,太爱了。”
他看着林蕤,林蕤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林蕤先移开了目光,转过身去拿她的鼓板,但高越知道她害羞了。
过了没多久,后台的门被推开了。
高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沈佳宜。
“来了?”高越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哥哥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沈佳宜,咧嘴笑了,“嫂子也来了?”
高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别乱叫”,高越笑得更加灿烂了,但这次他没有继续调侃。
遥遥拉着沈佳宜的手说“走走走我带你到前面坐”,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了。
林蕤在后面喊了一声“佳宜姐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林蕤收拾好以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高越一眼:“我好了,去前面找佳宜姐了。”
高越“嗯”了一声,看着她穿着旗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高超在旁边慢悠悠拿着水喝了一口,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了一句:“你口水流下来了。”
高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才知道被哥哥耍了。
前台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区,有一张长桌子和几把椅子,沈佳宜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遥遥给她倒的热茶,正跟遥遥聊着什么。
林蕤从后台走过来的时候,沈佳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蕤蕤你这件旗袍好好看,”沈佳宜由衷地赞叹道,“太适合你了。”
“是吧?”林蕤在她对面坐下,扯了扯旗袍的下摆,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我专门买的。”
遥遥在旁边接话:“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件?我怎么没见过?”
“网购的,上周到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遥遥连连点头,“你穿啥都好看。”
三个女生坐在前台聊了起来。
小冉是最能说的那个,沈佳宜听得津津有味,林蕤在旁边笑着听,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高越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都是在问“你们在哪”“你们聊什么呢”“我能不能也过去”。林蕤回了一句“女生聊天你一个大男生来干嘛”,高越就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林蕤看了没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点了?”林蕤突然问了一句。
小冉看了一眼手机,脸色骤变:“七点二十八了!!!”
今天是她的开场,七点半开场,现在是七点二十八,她还坐在前台,离后台的侧幕条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
“我先走了!!!”林蕤噌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倒,沈佳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林蕤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只手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就开始跑。
高越正在后台跟高超对词,听到走廊里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看到一道粉色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侧幕条那边传来林蕤喘着粗气的声音,然后是小冉已经在台上报幕的声音,林蕤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迈上了舞台。
灯光落在她身上,鼓板打得脆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腔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越站在侧幕条后面,看着她。
林蕤唱完了鼓曲,下台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对遥遥说了一句“下次要记得看时间”。小冉笑着说“你自己聊忘了还怪我”,林蕤说“就怪你就怪你”,两个人像小孩一样拌了两句嘴。
林蕤没有回后台。
她从前台绕了一圈,从观众席的侧门走了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想看兄弟俩的节目,今天是高超和高越的场,两个人要说一段传统活,改编过的,加了一些新包袱。
林蕤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段子说到中间的时候,有一段台词里有“你媳妇儿”“我媳妇儿”这样的词。
这是传统活里常见的梗,两个人互相拿对方的媳妇儿砸挂,逗观众乐。
兄弟俩说到这一段的时候,高超突然顿了一下。
他看着高越,然后说了一句不在台本上的话。
“你媳妇儿就在台底下坐着呢,你谨言慎行啊。”
高越在台上愣了一下。
翻了一个包袱回去,他看了高超一眼,说了一句:“没事儿,我们家我做主。”
林蕤坐在最后一排,把脸转向旁边的墙壁,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段子说完了,兄弟俩谢了幕,高越下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高超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进来,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他把自己的黑色大褂脱下来挂好,然后看了一眼正在扇风的高越。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观众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林蕤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后台,她已经把羽绒服穿上了,头发还盘着没拆。
林蕤走过来的时候,高越的目光立刻追了过去。
高越看着她,嘴角翘了翘,用一种“我必须要说出来不然我会憋死”的语气开了口:“我媳妇儿在台下坐着呢,是吧?”
林蕤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高越一眼,表情没有变化,她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高越以为她没听到,正准备再说一遍,林蕤动了。
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高越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了林蕤的手。
他的手比林蕤的大了一圈,把林蕤的手整个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高超和沈佳宜走在后面,沈佳宜看着前面两个牵着手的身影,说了一句:“你弟弟终于得逞了。”
高超没有说话,但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他在给前面那两个人留出更多的空间。
林蕤突然开口了。
“我总觉得你像小狗。”
高越偏过头来看她,表情介于困惑和抗议之间:“我怎么就像小狗了?”
“就是像,”林蕤想了想,认真地说,“每次看到我都摇尾巴的那种。”
高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每次看到林蕤都会不自觉地开心,这跟狗看到主人摇尾巴有什么区别?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无法反驳。
林蕤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反驳,嘴角弯了弯,然后补了一句:“我这算不算在遛狗?”
高越这下真的抗议了:“喂!”
林蕤笑出了声,高越被她的笑声感染了,嘴角也翘了起来,他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但没有抽回手,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那你遛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风里听得很清楚,“反正我不撒手。”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冬夜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