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旅馆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洒进一线,落在凌乱的被褥和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林晚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臂被压得发麻,以及怀里温热紧实的躯体。她低头,白朔还沉沉睡着,银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只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锁骨、乃至更往下的胸膛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暧昧红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林晚扶额,昨晚……是有点过火了。也不知是不是昨天的经历让她心底那点暴戾和占有欲失了控。这要是被王思聪那帮八卦精看见,校园论坛估计能直接瘫痪三天。
她小心地试图把被他枕着的手臂抽出来,刚一动,白朔无意识地蹙了蹙眉,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就收拢了些,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依恋。
林晚动作一顿,没再继续。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她仔细打量着他的睡颜。长睫毛,高挺的鼻梁,淡色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清晰利落。睡着了收敛起平日里那种或疏离或戏谑的神情,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脆弱。是那种只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又揉了揉他散落在枕头上的银发。发丝柔软顺滑,手感很好,但还是比不上他狐狸形态时那身蓬松丰厚的皮毛。
白朔在睡梦中似乎被打扰,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不满的咕哝,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臂,抓着她的手也松了些力道。
林晚趁机轻轻抽回手,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洗漱完,她琢磨着早饭。总点外卖也不是事儿,不健康。自己做?她对自己的厨艺有清醒的认知。算了,煮粥吧,粥总不会太难。她淘米,加水,最后打开了旅馆房间自带的小电饭煲开关。嗯,完美。
半个小时后,她对着电饭煲里那锅颜色微妙、质地介于稀饭和糨糊之间的不明物质,陷入了沉思。你别说,这黏稠度和色泽,放在印度街头说不定能当特色小吃卖。
她用勺子舀起一点,吹了吹,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嗯,熟了,有米味,盐好像也放了。就是味道有点……难以形容。算了,勉强能喝。
她找出房间里配的还算精致的瓷碗,将那不可名状的糊糊盛进去,甚至还用勺子稍微抹平表面,摆了个(自认为)好看的造型,旁边放上洗好的圣女果点缀。
刚摆好盘,卧室门被拉开。白朔睡眼惺忪地走出来,银发翘起几缕,身上松松垮垮套着昨晚那件T恤,领口斜斜地开着,露出更多暧昧痕迹。他揉了揉眼睛,冰蓝色的眸子还蒙着水雾,就看到林晚站在小桌边,双手抱胸,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醒了?正好,尝尝我的手艺。”林晚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眼底那点小得意还是没藏住。毕竟,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入口的“作品”。
白朔看看那碗卖相奇特的粥,又看看林晚隐隐期待的脸,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
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极其细微地皱了皱眉。
“是不好吃吗?”林晚立刻问,语气倒也没什么失望,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坦然,“要不我还是下楼去买点……”
“挺好的。”白朔打断她,抬起眼,对她温软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晨光,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些痕迹带来的旖旎,“进步挺大。”
他说着,又舀起一勺,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虽然速度不快,但一口接一口,愣是把那一大碗卖相口感都堪忧的糊糊吃了个干净。
林晚看着他低头喝粥时安静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软。
周一开学,林晚“贴心”地给因为手机被没收而蔫了吧唧的王思聪带了一份“爱心早餐”——用她的话说,是独家秘制、营养均衡、充满同学友情的佳作。
王小明看着饭盒里那坨颜色诡异、散发着微妙气味的物体,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颤抖着手指指着林晚:“……你这是要毒害我灭口,好彻底掩盖你和白哥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林晚面无表情地收回饭盒,当着他的面,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垃圾桶。“不吃拉倒。”
转身掏出手机,默默收藏了学校周边评价最高的十几家外卖平台。靠她自己,怕是真得饿死(或者毒死)白朔和他肚子里那只小的。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林晚眼疾手快,在白朔端着餐盘找座位时,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对面的位置占了,还顺手把旁边一个想坐下的女生瞪走了。
白朔在她对面坐下,餐盘里是食堂今日特供的红烧肉,油光发亮,香气扑鼻。他刚拿起筷子,对面就伸来一双“罪恶之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盘子里最大、最肥美的那块肉给夹走了。
白朔:“……” 他举着筷子,看着自己空了一块的餐盘,又看看对面林晚得意洋洋把肉塞进嘴里的样子。
“油腻肉食伤身,”林晚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眼里闪着恶劣的光,“我帮你分担了,不用谢。”
白朔深吸一口气,低骂了一句:“幼稚。” 倒也没真的生气,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吃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不那么“伤身”的菜。
“看你老婆我这么可爱,”林晚凑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还故意眨了眨眼,“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朔耳朵尖微红,别开脸,不想理她。
林晚却不依不饶,把自己餐盘里一块相对瘦些的肉夹起来,却没放进他盘子里,而是含在自己嘴里,然后侧过身,指了指自己鼓起的脸颊,又点点自己的嘴唇,眼神示意:来嘛,喂你吃。
白朔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瞪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羞恼和难以置信。
林晚只是笑,含着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就在两人(主要是白朔单方面)僵持时,旁边不远处突然爆发出惊叫和餐具摔落的刺耳声响!
“啊——!”
“血!好多血!”
“杀人了!!!”
人群瞬间炸开,惊恐地四散奔逃。
林晚脸色一变,瞬间将嘴里那块肉咽下,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张餐桌旁,一个穿着西装、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深色的血液正汩汩涌出,浸透了他的衬衫和身下的地板。他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手里还握着另一把滴血的餐刀,脸上溅了几点血珠,顿时几片鳞片不受控制显现。
周围的学生和老师惊恐地尖叫着后退,有人朝他扔东西,书本、餐盘、水瓶,砸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领导。
“是妖!他是妖!”有人惊恐地大喊。
“快打死他!”
“报警!叫猎人!”
那妖化学生似乎被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刺激到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瞳孔瞬间收缩成兽类的竖瞳,猛地扑向地上那个领导,张嘴就要咬下去!
林晚一把抓住身边白朔的手臂,将他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快速后退,拉开与血腥中心的距离。她能感觉到,被护在身后的白朔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也急促起来,但他在努力克制。
“警察!不许动!”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全副武装的警察和几名穿着猎人协会制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看到眼前的场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警告或试图制服的动作。
“开火!”
枪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尖叫。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妖化学生身上。他扑向领导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颤,随即被打得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鲜血从他身下漫延开来,和领导的血混在一起,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弥漫。学生们惊恐地缩在角落,有些女生捂住嘴小声啜泣。
警察和猎人快速上前,检查了一下两具尸体,然后开始疏散人群,拉警戒线。动作迅速,流程熟练,仿佛处理的不是两个刚刚逝去的生命,而是两件需要清理的危险垃圾。
林晚拉着脸色苍白的白朔,随着沉默而惊魂未定的人流离开食堂。她能感觉到他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晚上,林晚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在查今天食堂事件的后续。
新闻已经有了官方通报,措辞冰冷简短,将事件定性为“社会危险分子(经核实为非法潜入校园的化形妖类)因纠纷恶意报复,袭击我校聘请的校外指导专业徐国强同志。警方与猎人协会迅速处置,当场击毙凶犯,无其他人员伤亡。学校教学秩序未受影响……”
通报下面,有一些“知情人士”的匿名爆料和小道消息在隐秘流传。林晚点进几个加密论坛,拼凑出了更接近真相的版本:
那个被杀的“领导”,是学校负责特长生和某些“特殊渠道”招生的实权人物。他以“帮助解决身份问题、办理合法就读手续”为诱饵,向那个少年索取了高达五十万的“好处费”,承诺一年后帮他办下正式的、受承认的“非人类临时居住证”。少年借遍了高利贷,东躲西藏打黑工,眼看一年期限快到,领导突然反悔,说政策变了,还要再加二十万“打点费”……
于是,就有了食堂那一幕。少年大概是彻底绝望,又或者是被长期压抑的愤怒和走投无路的疯狂吞噬,选择了最决绝也最惨烈的方式。
新闻最后,用一行小字不带任何感情地补充:“经查,肇事者父母早亡,无直系亲属。其远房表叔一家因涉嫌包庇、隐瞒其妖类身份,已按规定由专业猎人进行清除处理。”
“清除处理”。
林晚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敲击着。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身边,白朔已经因为孕期的疲惫早早睡去,呼吸平稳绵长,只是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林晚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灯火,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这个世界的其他部分,仍在如常运转。
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白朔在昏暗光线中模糊的轮廓,伸出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然后将他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揽进怀里。
窗外,夜色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