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眼前的光影碎得猝不及防，如同千万根冰针，狠狠扎进露芜衣的眼底，扎得她眼眶酸涩，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就站在原地，指尖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身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

从每一寸肌肤里缓缓飘散，像春日里融尽的落雪，抓不住，留不下，只能看着她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这是第八次回溯，她渐渐回忆起第一次。

露芜衣亲眼目睹露芙灵的牺牲，她站在漫天飘散的光粒中，耳边是天地间寂静的风声，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剩下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窒息感，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露芜衣的双腿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她死死咬着唇，尝到了一丝腥甜的血腥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地无助。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拼尽了一切，明明每一次都拼尽全力，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露芙灵在自己面前消散，连一丝挽留的余地都没有。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这该死的宿命，更恨这份连至亲都守护不住的无力感。

无边的绝望吞噬着她的神智，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灰暗，没有光，没有声，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茫然。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吞噬的刹那，一道浓烈如血的红色烟雾，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之中蔓延而出，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手腕。

那烟雾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却又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不等她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量便裹挟着她，猛地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幻空间。

这里是一片彻底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

四周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露芜衣茫然地站在这片虚空之中，浑身冰冷，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远处的黑暗里，伫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她，身形纤细，与露芙灵一模一样，就连发丝垂落的弧度，都和记忆里的妹妹分毫不差。

露芜衣“妹妹…芙灵…”

露芜衣的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一步，喉咙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就在她满心错愕之际，那道人影缓缓转过了身。

面容与露芙灵全然相同，眉眼温婉，轮廓精致，可在那白皙的脸颊上，却蔓延着几片清冷的青色蛇鳞，在虚无的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幽光。

眼尾处，几道赤红的妖纹蜿蜒而上，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而那双本该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竟是一双猩红的竖瞳，竖瞳微微收缩，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没有凶狠，没有暴戾，更没有丝毫的恶意。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痛苦，还有深入骨髓的孤独，如同被困在牢笼里千年的魂魄，满是无助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