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南超市。
石凯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齐思钧跟在他旁边看清单，邵明明走在后面，拿出手机在拍货架。
“你拍啥呢？”石凯回头看了一眼。
“记录生活，”邵明明说，“黄子教的。”
“黄子教的你也学？”
“他说粉丝爱看这个。”
石凯摇了摇头，继续推车。
四个人走到零食区的时候，石凯忽然停下来，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空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空推车。
“我想坐进去。”
齐思钧愣了一下：“啥？”
“推车，”石凯指着购物车，“我想坐进去。”
齐思钧看着他，表情介于“你在开玩笑吧”和“你是不是认真的”之间。
“你都多大了还坐推车？”
“多大都能坐。”
“你坐不下的。”
“坐得下。”
石凯说着就要往购物车里爬，一只脚已经跨进去了。
“不行不行不行！”邵明明冲上来拉住他，“你腿那么长，卡里面出不来怎么办？”
“卡不出来你们拉我出来。”
“谁拉你？我不拉。”邵明明说。
“凯凯，”齐思钧把购物车往旁边推了推，“咱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玩推车的。你坐进去了车还怎么装东西？”
石凯看了一眼购物车，又看了一眼齐思钧，妥协了。
“那买完了坐。”
“买完了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二十岁了。”
“二十岁怎么了？”
齐思钧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好像很难回答。
邵明明在旁边小声说：“小齐哥你别管他了，他想坐就坐呗，反正丢人的又不是我们。”
“你才丢人。”石凯说。
“你坐推车你不丢人？”
“我又没说现在坐。”
“那你什么时候坐？”
“结账之后。”
“结账之后你坐推车出去？你是商品吗？扫码了吗？”
石凯噎住了。
他瞪了邵明明一眼，推着车往前走，耳朵尖红红的。
齐思钧跟上去，忍着笑说：“你想喝可乐吗？待会儿买一瓶。”
石凯的脚步慢了一点。
“……行吧。”
黄子弘凡和唐九洲从另一个方向杀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购物车里已经堆满了薯片和辣条。
“你们买了啥？”齐思钧凑过去看了一眼。
“零食！”黄子弘凡兴奋地说，“这个牌子的薯片新出的口味，我拿了六包。还有这个辣条，唐九洲说他小时候吃过——”
“我小时候吃过，特别好吃，后来停产了，现在又出了！”唐九洲在旁边补充。
“你们买了六包薯片？”邵明明看了一眼购物车，“谁吃？”
“大家一起吃啊。”
“吃不完。”
“吃得完，凯凯一个人就能吃三包。”
石凯从旁边探过头来：“谁说我吃三包？”
“你上次吃了我半袋，”黄子弘凡说，“你忘了？”
“那是——那是尝味道。”
“尝味道尝了半袋？”
“你管我。”
齐思钧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购物清单。“酱料还没买，走吧。”
五个人推着三辆购物车杀到酱料区。
邵明明走在最前面，眼睛扫过货架上的每一瓶辣酱，表情严肃得像在鉴定古董。
“就是那个，”他忽然停下来，指着货架中间的一排，“笑着的辣椒。”
齐思钧凑过去看了一眼。瓶子上确实有个辣椒，嘴角往上翘，笑得有点诡异。
“这不是笑，这是狰狞。”他说。
“不管，反正就是这个。”
邵明明拿了三瓶放进购物车。
黄子弘凡在旁边转了一圈，忽然停下来。“老干妈在哪儿？”
“那边，”唐九洲指了一下，“豆豉的那边。”
“不是，我是说——”黄子弘凡推着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齐思钧买完了清单上的酱料，回头看了一眼石凯。石凯站在饮料区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正在看瓶身上的生产日期。
“拿就是了，不用看。”
“万一过期了呢？”
“超市里怎么可能有过期的。”
“上次我在便利店买到过。”
“那是便利店，这是超市。”
石凯想了想，把可乐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又拿了一瓶。然后又拿了一瓶。
“你买三瓶干嘛？”齐思钧问。
“喝。”
“现在喝？”
“回去喝。”
“那你拿三瓶——”
“一瓶不够。”
齐思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像个小孩。
平时穿一身黑、表情凶巴巴、说话冲得很。但看到可乐会拿三瓶，想坐推车被拒绝了还惦记着结账之后坐，被说吃三包薯片的时候嘴上不承认但耳朵会红。
“行吧，”齐思钧说，“三瓶就三瓶。”
石凯又拿了一瓶。
“……四瓶？”
“黄子也要喝。”
齐思钧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五个人在收银区汇合的时候，三辆购物车都堆满了。
齐思钧看了一眼石凯的车——可乐、薯片、辣条、鸡爪、猪肉脯。
唐九洲的车——更多薯片、更多辣条、还有两盒巧克力。
邵明明的车——三瓶笑着的辣椒酱、两包火锅底料、一袋花椒、一袋干辣椒。
黄子弘凡推着最后一辆车过来，车里只有两样东西。
两瓶老干妈。
石凯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你买老干妈了？”
“嗯。”黄子弘凡把车推过来，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刚才找了半天没找到！”石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在哪儿拿的？”
“最里面那排货架，最上面一层。”
“我们找了！没有！”
“有的，你们没看到。”
石凯看着那两瓶老干妈，嘴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黄子弘凡从车里拿起一瓶老干妈，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看着石凯。
“两瓶老干妈，”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像电视购物主持人，“就问你们谁买了吧！”
石凯伸手就去抢。
黄子弘凡把瓶子举高了，石凯踮脚去够。
“你抢什么！我买的！”
“你买的不就是大家一起吃的！”
“那你也得说句好听的吧？”
“好听的话？”
“比如‘黄子你真棒’之类的。”
石凯看着他，表情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黄子，”他说，“你真棒。”
语气非常平淡，像在念课文。
但黄子弘凡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给你给你。”他把老干妈塞到石凯手里。
石凯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走了走了，结账。”他说。
齐思钧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笑着说：“凯凯你是不是很开心？”
“谁开心了？”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没有。”
“有的，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石凯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齐思钧跟上去，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注意到石凯把两瓶老干妈都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放在了四瓶可乐旁边，摆得整整齐齐。
五个人在收银台前排着队。
石凯站在最前面，手扶着购物车，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黄子弘凡。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老干妈？”
黄子弘凡正在看手机，头也没抬。
“你不是说了吗？‘老干妈拌饭最好吃’。”
“我说的时候你在那边找薯片。”
“听到了。”
石凯沉默了一下。
“那你怎么知道是这两瓶？”
“什么？”
“老干妈有好几种，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这个？”
黄子弘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吃饭的时候说的，豆豉的那款，最经典的那个。”
石凯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去，看着收银台的方向。
但齐思钧站在他后面，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凯凯，”齐思钧说，“你是不是感动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超市里有空调。”
“空调不够冷。”
齐思钧没有戳穿他。
五个人拎着购物袋往停车场走。石凯一个人拎了四个袋子，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黄子弘凡在后面追：“你走那么快干嘛！”
“东西重。”
“那你分我两个！”
“不用。”
“你分我两个我帮你拎！”
“不用。”
“那你走慢点！”
石凯的脚步慢了一点。
黄子弘凡追上来，从他手里抢了两个袋子。
“我说了不用——”
“你闭嘴吧。”
石凯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拒绝。
两个人并排走在前面。
齐思钧和邵明明、唐九洲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凯凯这个人，”邵明明小声说，“真的很好哄。”
“一瓶老干妈就搞定了。”唐九洲说。
“不是老干妈，”齐思钧笑着说，“是有人记住了他说的话。”
邵明明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也是。”
五个人走到停车场，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
石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黄子弘凡拉开后排的门，坐进去，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凯凯。”
“干嘛？”
“可乐给我一瓶呗。”
“回去再喝。”
“我现在渴了。”
“那你喝矿泉水。”
“矿泉水没味道。”
“那你就渴着。”
“你好狠心。”
石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从脚边拿起一瓶可乐，递给后面。
“谢谢凯凯！”
“闭嘴。”
黄子弘凡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齐思钧发动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唐九洲在拆薯片，邵明明在嫌弃他“还没出停车场就吃”，黄子弘凡在旁边拱火，石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可乐，看着窗外。
“凯凯，”齐思钧说，“今天开心吗？”
石凯沉默了两秒。
“还行。”
齐思钧笑了。
“还行”这个词，从石凯嘴里说出来，大概就是“挺开心的”意思。
车子开出停车场，拐上大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石凯手里的可乐瓶上，瓶身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他把可乐放在膝盖上，没有喝，就放着。
嘴角翘着，一直没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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