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闪闪抱着小白的骨灰盒走出宠物殡葬中心时，天刚蒙蒙亮。
盒子很小，黑色的，沉甸甸的。
她把它装进背包，拉好拉链，然后蹲下来，摸了摸拖把的脑袋。
“回家了。”
拖把蹭她的手，又低头闻了闻背包，小声呜呜。
“没事，”季闪闪说，“小白去找我妈了，她们在一起，挺好的。”
她站起来，牵着拖把往地铁站走。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
路过一个早餐摊，她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自己吃一个包子，另一个掰开喂拖把。
“吃完回家睡觉，下午还得去医院干活。”
拖把狼吞虎咽，吃完了还舔她的手指。
回到家，季闪闪把背包放在床头柜上，和母亲的相册并排。
然后她脱了外套，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累，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陆驰的坦白，老陈的铁皮房，小白的最后一声“晚晴”，还有盛砚迟那句“一起剃了他们的头”。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微博。
胶水猫实锤#还在热搜前三，但后面多了个“新”字。
点进去，是林婉儿凌晨三点发的最新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争议，本人已深刻反思。因对比赛过于重视，一时糊涂，与宠物店老板合谋伪造视频，对季闪闪女士造成严重伤害。在此向季女士及所有关心此事的朋友诚恳道歉。本人将无限期退出宠物美容行业，专心学业，反思己过。再次致歉。——林婉儿”
底下评论五十多万条，前排高赞：
“道歉就完了？不应该负法律责任吗？”
“这女的真恶心，害人不成反被锤。”
“季闪闪实惨，但也是真刚。”
“只有我好奇比赛还办不办吗？林婉儿退了，季闪闪是不是直接晋级？”
季闪闪往下翻，看到组委会的官方回应：
“经调查，选手林婉儿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取消其参赛资格，初赛将照常进行，欢迎广大宠物美容师及爱好者继续关注。”
她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
林婉儿退了，但她爸还在。比赛是林氏集团赞助的，评委里肯定有他们的人。
初赛现场，不会太平。
得准备。
季闪闪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行李箱，翻出母亲留下的笔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她一页页翻，把关键信息拍照，存在手机加密相册里。
然后，她打开陆驰给的U盘，把实验数据也备份了一份，上传到云端，设了双重密码。
做完这些，已经上午十点。她冲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背上背包，牵着拖把出门。
下午一点半，安心宠物医院。
季闪闪推开美容室的门，盛砚迟已经在里面了。
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一只古牧剃毛。
古牧的毛全打结了，像块脏兮兮的拖把，他剃得很小心，但手很快。
“盛医生。”季闪闪打招呼。
盛砚迟抬头，看见她，点了下头：“来了。先坐，这只马上好。”
“嗯。”
季闪闪把拖把拴在美容台旁边，自己坐在凳子上，看盛砚迟剃毛。
他的手确实稳，剃刀贴着皮肤走，不深不浅，正好剃掉打结的毛，又不伤到皮肤。古牧很乖，趴着一动不动，偶尔甩甩尾巴。
十分钟后，剃完了。
盛砚迟摘下手套，把古牧抱下美容台，交给助手。
“下午的客户临时取消了，说狗感冒了，改天再来。”盛砚迟洗了手，擦干，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工具箱，推到她面前，“看看，缺什么。”
季闪闪打开。
里面是一套全新的宠物美容工具，剪刀、梳子、电推子、指甲锉、止血粉，甚至还有几瓶护毛素和香波。
牌子都是进口的，贵的那种。
“这……”
“医院的备用工具，你先用着。”盛砚迟说，“比赛要带自己的工具，这些你熟悉一下，手感不一样。”
季闪闪拿起一把直剪，在手里掂了掂。
重量适中，刀口锋利，开合顺滑。
确实比她之前用的那套几十块的好太多。
“谢谢。”
“不用。”盛砚迟在她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初赛主题定了，是‘童话’。
选手自选童话角色，用宠物造型呈现。
限时一小时，评委看创意、技术、和宠物状态的结合。”
季闪闪愣住：“童话？”
“嗯，组委会说为了增加观赏性。”盛砚迟重新戴上眼镜，“你有什么想法？”
季闪闪低头看拖把。拖把也抬头看她，摇尾巴。
“拖把脚还没好，不能站太久。”她说，“我得选个不用它一直站着的造型。”
“坐着，或者趴着。”盛砚迟说，“灰姑娘的南瓜马车？拖把当马，但得做个小车。”
“太复杂，一小时做不完。”
“白雪公主的小矮人？”
“拖把是柯基，腿短，像小矮人，但不够童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季闪闪突然说：“《小王子》。”
盛砚迟抬头。
“小王子？”他想了想，“拖当那只狐狸？”
“不，拖把当小王子。”季闪闪说，“柯基腿短，但身子比例像小孩。给它穿件绿色的外套，系条黄色的围巾，再做个金发头套。手里拿朵玫瑰——用狗饼干做。
背景是B612星球，用蓝色布和星星灯。”
盛砚迟看着她，眼神里有点东西在闪。
“B612星球怎么呈现？”
“用美容台当星球，铺蓝色绒布，上面撒亮片，像星空。拖把蹲在星球上，看手里的玫瑰。”季闪闪越说越快，“技术难点是头套和围巾，得现场做。但一小时，够。”
“玫瑰呢？”
“狗饼干捏的，可以提前做好，现场组装。”
盛砚迟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可以试试。”他说，“但拖把的脚，能蹲一小时吗？”
季闪闪看向拖把。
拖把正趴着，受伤的爪子小心地缩在身体下面。
“不能也得能。”她说，“我少让它动，大部分时间我调整。”
“行。”盛砚迟站起来，“那现在开始练。我去拿材料，你给拖把量尺寸。”
“好。”
下午三点，美容室的门关着，里面堆满了布料、亮片、胶水、狗饼干。季闪闪跪在地上，给拖把量脖围、胸围、身长。
盛砚迟在裁布，动作熟练得像干过裁缝。
“你还会做衣服？”季闪闪问。
“以前帮我妈的狗做过。”盛砚迟头也不抬，“她养了只京巴，老嫌买的衣服不合身，我就自己改。”
“你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五年前，乳腺癌。”盛砚迟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发现就是晚期，化疗，手术，但没撑过半年。她走的时候，只有她的狗陪在身边。我那天在手术，没赶上。”
季闪闪手上动作停住。
“抱歉。”
“没事。”盛砚迟继续剪布，“都过去了。她现在应该跟我爸在一起，还有她的狗。挺好。”
他把剪好的绿布递过来：“试试。”
季闪闪接过来，给拖把穿上。
有点大，但版型对。
她在需要收的地方做标记，然后脱下来，用针线缝。
针线活她也会。妈教过，说女孩子得会自己补衣服。
两人都没再说话，美容室里只有剪刀声、缝纫机声，和拖把偶尔的哼唧声。
下午五点，外套和围巾的雏形出来了。
季闪闪给拖把穿上，退后两步看。
绿外套，黄围巾，拖把蹲在那儿，还真有点小王子的意思。
“头套呢？”盛砚迟问。
“用羊毛毡做，模拟金发。”季闪闪拿起一团金色的羊毛，“但得现捏，现场来不及。我提前做好，用发网固定。”
“嗯。”
她又开始捏羊毛。
盛砚迟坐在旁边，用狗饼干捏玫瑰花瓣。他手很巧，花瓣一片片，薄薄的，用蜂蜜粘在一起，最后插在一根磨牙棒上当花枝。
“能看吗？”他问。
季闪闪看了一眼。
玫瑰很小，但很精致，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饼干原色，但刷了一层可食用色素，泛着淡淡的粉。
“好看。”她说。
盛砚迟很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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