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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坐在位置上，掏出打火机在手指间转，银色打火机在指缝里翻来翻去，他盯着杨博文的后脑勺，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口头警告”，左奇函把打火机啪一声合上，攥在手里，什么意思。
良心发现？不可能，那家伙的心比墙还硬，怎么到他这儿就口头警告了呢，总不能是突然看他顺眼了吧，他把打火机又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越想越烦。
左奇函想什么呢你。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左奇函回头，张桂源校服袖子挽到胳膊，露出手腕上黑色的篮球护腕。额头上一层汗，刚从篮球场过来的样子。
张桂源魂都飞了。
张桂源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左奇函旁边的桌子上，顺着他的视线往第一排看了一眼，张桂源乐了，从兜里掏出条口香糖，剥了扔嘴里嚼了两下
张桂源看杨博文呢？
左奇函……你有病吧。
张桂源我他妈又没说啥。
张桂源嚼着口香糖，一脸无辜
张桂源你自己心虚。
左奇函我虚个屁。
左奇函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左奇函有事说事。
张桂源走呗，天台抽根烟去，憋死我了。
左奇函又往第一排看了一眼，杨博文还在低头写题。
左奇函走。
他把打火机从桌上拿起来揣进兜里，起身跟着张桂源往外走。两人顺着楼梯往上，绕过四楼拐角，天台的门在走廊尽头，上面贴着一张“禁止进入”的告示，张桂源推开门。
左奇函走到栏杆边，掏出烟盒抖了两根出来，扔给张桂源一根，自己叼上，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他低头凑近，用手拢住火，点燃，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被风吹成一条一条的。
张桂源也点上，靠在栏杆上，手肘撑着，看着楼下的操场。
左奇函说吧。
左奇函吐了个烟圈
左奇函你那同桌又怎么你了。
张桂源没怎么。就是今天语文课林嘉树点他起来读课文，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左奇函……你有病吧。
张桂源他差点坐地上。
张桂源说着，自己先笑了
张桂源回头瞪我的时候眼睛溜圆，真的，就这么圆。
左奇函然后呢。
张桂源然后他下课把我笔袋藏了。
左奇函没忍住笑了一声。
左奇函藏哪儿了？
张桂源讲台底下。
张桂源把烟灰弹掉
张桂源我找了一整个课间，最后是陈思敏告诉我的，我问他是不是他藏的，他说“你活该”。
左奇函确实活该。
张桂源我逗他玩呢。
张桂源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张桂源你不知道，他炸毛的时候特别有意思，话都说不利索，就瞪着你，然后说“你是不是有病”，巨可爱。
左奇函斜他一眼。
左奇函你完了。
张桂源什么完了？
左奇函你他妈陷进去了。
张桂源滚。
张桂源踹了他一脚
张桂源我那是觉得好玩。你呢？你被记处分了没。
提到杨博文左奇函的脸就沉了，他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烧得通红。
左奇函……没有。
张桂源转头看他，眉毛挑起来：
张桂源哟？什么情况？
左奇函我也想知道。
左奇函皱着眉，把烟蒂摁灭，又从烟盒里抖了一根出来，夹在手指间
左奇函他跟我叔说先记口头警告，下次再犯再记处分。
张桂源你叔叫你去政教处了？
左奇函嗯。
张桂源骂你了？
左奇函骂了，说再迟到就扣我机车。
左奇函把烟叼上，点燃，声音闷闷的
左奇函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杨博文为什么松口。
张桂源想了想。
张桂源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人家就是按规矩来。校规不是写了么，三次迟到才记过，你前两次都记了，这次第三次，口头警告也说得过去。
左奇函不对。
张桂源什么不对？
左奇函他不是那种人。
左奇函咬着烟，看着远处
左奇函换了别人也许口头警告，但我不一样。
张桂源你怎么不一样了。
左奇函他看我不顺眼。
张桂源乐了：
张桂源全校谁不知道你俩互相看不顺眼。
左奇函不是那种。
左奇函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左奇函就是——他记我名字的时候跟记别人不一样，记别人的时候他连眼皮都不抬，记我的时候他会盯着我看。
张桂源……这有什么区别吗。
左奇函有。他记别人的时候是公事公办，记我的时候是“终于抓到你了”。
张桂源看了他几秒。
张桂源你观察得够仔细的啊。
左奇函没接话。
张桂源说真的。
张桂源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
张桂源你要是真在意就去问呗，堵他，问清楚。
左奇函问什么。
张桂源问为什么不记处分，看他怎么说。
左奇函把烟灰弹掉，看着烟灰被风吹散，问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琢磨这件事，他正想说点什么把这茬揭过去，张桂源又开口了。
张桂源论坛上那个帖子你看了没。
左奇函什么帖子。
张桂源就那个。
张桂源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张桂源一中后花园，有人投稿说你俩在校门口对峙的时候，底下评论说“顶级Alpha强强对决”。
左奇函……这他妈谁发的。
张桂源不知道，匿名的。
张桂源念评论
张桂源别说，写得还挺准。
左奇函准个屁。
左奇函把手机抢过来看了一眼，扔回去
左奇函闲得慌。
张桂源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又嚼了片口香糖，两个人靠着栏杆。
张桂源对了。
张桂源突然想起什么
张桂源杨博文是不是跟张函瑞走得挺近的。
左奇函转头看他：
左奇函什么意思。
张桂源我刚才路过教务处看到他俩一起从里面出来，张函瑞还拿着手机，好像在扫什么。
左奇函没说话。
张桂源你说他俩什么关系。
张桂源嚼着口香糖，语气随意
张桂源杨博文那种人，平时除了学生会的谁也不搭理，怎么跟张函瑞凑一块儿去了。
左奇函……关我什么事。
张桂源我就问问呗。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
张桂源你脸色不太对。
左奇函我脸色一直这样。
张桂源放屁。
左奇函把烟头摁灭，没接话。杨博文和张函瑞，一个纪律部长，一个合唱团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的，而且杨博文那种人，左奇函跟他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从来没见他对谁多说过一句废话。
张桂源你想什么呢。
张桂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左奇函没想什么。
天台门突然被人撞开了，许知行冲进来，气都没喘匀：
许知行快、快快！林嘉树来了！从四楼往这边走了！
张桂源卧槽。
左奇函和张桂源同时把烟掐了，张桂源往嘴里又塞了两片口香糖，左奇函把烟头攥在手里，两人跟着许知行往下冲。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左奇函一眼看到了楼梯口站着的人，杨博文。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张函瑞。
左奇函刹住脚，张桂源跟在他后面也停下来了，许知行差点撞上去，一个急刹，往后退了两步，八目相对，空气瞬间安静了，左奇函的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杨博文也看着他，然后信息素就冒出来了，不是故意的，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看到对方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左奇涵目光沉沉落过去，下一秒，清冽气息漫入鼻腔，青竹薄荷，并不浓烈，属于预备Alpha尚未完全成熟的浓度，却带着直白的疏离防备，气味触及自身一瞬，骤然冷硬几分，带着不容靠近的抵触。左奇涵下意识泄出自身气息，烟熏雪松裹挟而来，残留着方才尼古丁的颗粒感，松木混着烟火的味道张扬散开，浮躁又锐利。
两股气息轻轻交触，算不上激烈冲撞，只是同类之间天生的排斥本能，都还是未完全分化成熟的预备Alpha没有成年Alpha碾压性的压制力道，却像两只尚且稚嫩的幼兽，隔着距离相互戒备，气息对峙，谁都不肯率先收敛退让。同类相斥的直觉顺着神经窜动，左奇涵后颈腺体隐隐发胀，不用多想也心知肚明对方和自己属于同种，最先被波及的是一旁的张函瑞。
燥热的松木顺着风漫过来，直白缠上四肢，Omega体质本就敏感不耐，那股带着燥意的味道钻入衣领，后颈细嫩的皮肤瞬间泛起细密刺痒，像是绒毛反复刮蹭腺体，肩线本能绷紧，心底浮起一层难以抗拒的受制感，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他咬紧下唇，心底暗自烦躁，厌恶这种被Alpha气息牵制的生理弱势。
转瞬，另一股沉厚的气息漫涌而来，张桂源的炙烤橡木，不同于雪松漂浮躁动的燥热，这股气息沉得极低，稳稳铺开一层无形壁垒，同为Alpha，他无意识漫开信息素，直白承接住那道躁动的松木气息，左奇涵外放的所有尖锐压迫，本能调转去向同级Alpha抗衡，不再零散笼罩旁人。
萦绕在张函瑞周身的燥热瞬间褪去，那层钻入肌理的刺痒感飞快消散，后颈紧绷的松弛下来，温润的木质气息隔挡住所有侵略感，橡木底色偏偏与他清甜气息莫名相融，身体紧绷的力道不知不觉尽数卸下。心绪松动一瞬，自身信息素便藏不住，柑橘白桃清甜软糯，带着日光果肉感温顺漫出片刻，可清甜刚撞上身旁沉厚的橡木气息瞬间失衡，甜意尽数收敛，酸涩猛地翻涌上来，如同饱满果实被骤然捏紧，酸意炸开。
张函瑞心底一慌，后颈皮肤泛起热意，他连忙收紧意识压制外泄的气息，眉心蹙起，暗自懊恼，又失控了。张桂源垂眸看向张函瑞，敏锐捕捉到那转瞬变质的果香，他没出声，只是嚼口香糖的动作慢了，眼底漫开一点玩味。
张函瑞抬眼瞪他，唇瓣抿成直线，指尖用力捏皱掌心的纸张，满脸不耐，张桂源见状，索性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劣性尽显。
杨博文全程站姿未动分毫，他垂着眼，肢体看似平静淡然，青竹薄荷始终安稳笼在周身半米之内，左奇涵一遍遍漫过来试探，皆被挡下，只能表层摩擦，始终无法侵入半分。片刻后，杨博文敛去心绪，收回目光，语调平淡无波。
杨博文我先回教室了。
仿佛方才气息对峙从未发生，他转身走向走廊。左奇涵凝着他离去的背影，从脊背到走路轻微晃动的肩线，尽数落入眼底，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回神。
左奇函走了。
他语气沉闷，抬脚朝着班级方向走去。
张桂源没跟着走，他靠在楼梯扶手上，低头看着张函瑞，笑了：
张桂源小猫，跟谁加微信呢？
张函瑞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张函瑞要你管。
张桂源我就问问呗。
张桂源嚼着口香糖，笑着
张桂源不会是杨博文吧？我刚才看到你俩从教务处出来了。
张函瑞关你屁事。
张桂源那就是了。
张桂源点点头
张桂源行啊，跟纪律部部长加微信，以后迟到能走后门不？
张函瑞你是不是有病。
张函瑞瞪他一眼，转身往班级走
张函瑞巨烦。
张桂源笑着跟上去，腿长，两步就追上了：
张桂源哎，等等我啊。
张函瑞不等。
张桂源你走那么快干嘛。
张函瑞不想看见你。
张桂源那我走你前面。
张桂源绕到他前面，倒着走
张桂源这样你就看见我了。
张函瑞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张函瑞你到底想干嘛。
张桂源不干嘛。
张桂源把口香糖吹了个泡
张桂源就是好奇你跟杨博文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张函瑞今天。
张桂源今天才认识就加微信了？
张函瑞不行吗。
张桂源行，当然行。
张桂源把口香糖嚼了两下
张桂源就是挺意外的，杨博文那种人平时谁也不搭理。
张函瑞看了他一眼。
张函瑞你知道他为什么搭理我吗。
张桂源为什么？
张函瑞因为我们有共同话题。
张桂源什么共同话题。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
张函瑞你。
张桂源愣了一下。
张桂源我？
张函瑞你和左奇函。
张函瑞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函瑞两个有病的人，这就是我们的共同话题。
张桂源站在走廊里，看着张函瑞的背影拐进3班教室，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他笑了。
张桂源有意思。
许知行还站在楼梯上，他看看左奇函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张桂源的背影，挠了挠头，不是，刚才那气氛是怎么回事。许知行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四个人肯定有事，具体什么事他说不上来，但肯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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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教务处。杨博文抱着纪律检查表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主任正在接电话，他指了指办公桌，杨博文点头，把材料放在桌上。纪律检查表按班级分类，高一到高三，每个年级一沓，用蓝色长尾夹夹好，最上面是汇总表。王主任挂了电话，翻了翻材料，点了点头。
其他人杨博文啊，辛苦你了，最近纪律好多了，多亏你盯着。
杨博文应该的。
其他人行，放这儿吧，有事我再叫你。
杨博文点头，转身准备走，门开了，一个男生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看起来有点紧张，是张函瑞，他看到杨博文，愣了一下，他认识这个人，开学第一天就听说了，铁面无私，连左奇函都敢怼，刚才在走廊里还看到他跟左奇函对峙。
张函瑞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杨博文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王主任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
其他人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你们两个等一下。
然后拿着手机匆匆走了，门没关，教务处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下来。张函瑞盯着自己的鞋，尴尬，巨尴尬，他跟杨博文不熟，不对，是根本不认识，现在就他们俩站在这儿，一句话不说，空气都快凝固了。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杨博文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张函瑞又把头低下去，过了半分钟，受不了了。
张函瑞我叫张函瑞。你也是来交材料的？
杨博文抬头
杨博文嗯。
张函瑞哦。
又沉默了，张函瑞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也太不爱说话了。他想了想，又找了个话题：
张函瑞我刚才在走廊看到你了，你跟左奇函……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张函瑞你好厉害。
张函瑞说，语气真心实意的。
杨博文校规面前谁都一样。
张函瑞用力点头：
张函瑞对！我太同意了！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天天欺负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愤愤不平。杨博文看了他一眼。
杨博文你同桌是张桂源？
张函瑞愣了一下。
张函瑞你怎么知道？
杨博文听说了。
张函瑞瞬间被点燃了。
张函瑞对！就是那次！
他的语速一下子快了，杨博文没说话，张函瑞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话匣子彻底收不住了。
张函瑞然后我发现他是我同桌，同桌！你知道有多崩溃吗，他上课盯着我看，不知道看什么，我脸上又没写字，我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你好看”，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杨博文的眉毛动了一下。
张函瑞还有。
张函瑞越说越气
张函瑞今天语文课林老师点我起来读课文，我站起来的时候他把我的椅子往后拉了一截，我差点坐地上，他还在笑。
杨博文……然后呢。
张函瑞然后我下课把他笔袋藏讲台底下了。
杨博文嘴角动了动。
张函瑞他找了一整个课间。
张函瑞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但马上又把脸绷起来
张函瑞活该。
他喘了口气，看着杨博文：
张函瑞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杨博文沉默了几秒。
杨博文……嗯，跟我的差不多。
张函瑞眨了眨眼：
张函瑞你那个？
杨博文左奇函。
张函瑞眼睛亮了。
张函瑞对对对！他们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那么欠揍，都那么厚脸皮，都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帅。
杨博文想了想。
杨博文确实。
他划出二维码，把界面转向杨博文。
张函瑞加个微信呗？以后他们再欺负我们，互相通个气，统一战线。
杨博文看了那个二维码，抬手扫了，叮一声。好友申请通过，张函瑞低头改备注：【同病相怜·杨】，改完探头看了一眼杨博文的屏幕，杨博文打的是【张函瑞】。
张函瑞你就打我名字啊？
杨博文……嗯。
张函瑞撇撇嘴：
张函瑞行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种“我们达成了战略合作”的对视，认真，严肃，像在签什么重要协议。王主任推门进来了。
其他人不好意思啊同学，让你久等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其他人报名表给我吧。
张函瑞赶紧把合唱团报名表递过去。王主任看了一眼，签了字。
其他人行，没问题，回去好好准备，下周选拔。
张函瑞谢谢老师。
张函瑞鞠了一躬，转身跟杨博文一起走出教务处。张函瑞边走边说：
张函瑞你说他们俩是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欠揍得这么像。
杨博文正要回答，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快跑快跑！林嘉树来了！”然后两个人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再然后的事情，就是刚才楼梯间里那一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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