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后

“雷古鲁斯，”她念着他的名字，觉得这几个音节在舌尖滚动，有种踏实的暖意，“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人呢？”

雷古鲁斯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窝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出来玩。卡里斯姐姐，你从哪里来？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住在森林里的精灵吗？”

精灵？

卡里斯失笑，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我可不是精灵。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雷古鲁斯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忽然闪过一丝紧张，“那……那你很快就要走了吗？”

他的眼神太直白，那份不舍和期待毫无掩饰。卡里斯忽然想起村子里那些女人低垂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好像早就熄灭了。而眼前这双眼睛，亮得灼人。

“……嗯。”她点点头，移开视线，看向手里那颗金红色的果子，“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雷古鲁斯眼里的光黯了一下，小嘴微微撅起。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抓住卡里斯的手：“那……那卡里斯姐姐，你以后还会再来吗？我请你吃果子！这棵树上的果子最甜了！我还可以带你去找会发光的蘑菇，晚上看可漂亮了！”

他的手掌很小，却很有力，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卡里斯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以后？她还有没有以后？阿释密达说要带她去一个能保护她的地方，前路茫茫，她自己都不知道会走到哪里。承诺是轻易的，可如果做不到呢？就像她对那些村里的女人，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回去，要告诉她们她们有自己的名字。可那一天，究竟在哪一天？

“雷古，”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我只是路过这里，可能……不会呆很久。”

“卡里斯。”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平静，清淡，像林间穿过的风。

卡里斯和雷古鲁斯同时转头。

阿释密达站在几米外的一棵树下，不知已来了多久。他依旧闭着眼，手里用一片大叶子托着几枚青涩的野果。他“看”着卡里斯的方向，又微微侧头，似乎听了听雷古鲁斯的存在。

“该走了。”他说。

雷古鲁斯看看阿释密达，又看看卡里斯，抓着她的手更紧了。“卡里斯姐姐……”他小声唤道，眼里是全然的依赖和即将被丢下的惶惑。

卡里斯心里那点酸软猛地膨胀开来，堵在胸口。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对上雷古鲁斯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雷古，我要走了。”她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谢谢你给我果子。你……要好好的，爬树要小心，知道吗？”

雷古鲁斯扁了扁嘴，眼圈有点红了，但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我会小心的！”他松开卡里斯的手，退后一小步，仰着脸看她，“卡里斯姐姐，你……你一定要再来哦！我等你！”

卡里斯站起身，最后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好。”

她转身，走向阿释密达，没有回头。她知道，一回头，看到那孩子站在树下，眼巴巴望着她的样子，她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阿释密达将手里的野果递给她，什么都没问。

卡里斯接过，咬了一口。果子又酸又涩，远不如雷古鲁斯给的那颗金红色果子甜美。可她还是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两人默默走入森林深处。身后的甜香，孩童清脆的“一定要再来哦”的喊声，还有那份短暂又明亮的温暖，都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了。

卡里斯捏了捏口袋里剩下的那颗金红色果子。果皮光滑，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

她没有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