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神使

罗德烈在前面带路，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周围的通道。什么“左边这条路通往魔兽巢穴千万别去”，什么“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右拐有隐藏宝箱”，什么“你们这些参赛者真是的每年都要来一批”。

我跟在后面，听着它碎碎念，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迷宫星的通道依然昏暗，依然漫长。我的目光落在罗德烈摇晃的天线上，思绪却忽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裁决神使。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刺得人眼睛疼。

我垂下眼睫，脚步顿了顿。

裁决。

那个高高坐在神殿之上，用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俯瞰众生的存在。那个曾经与我平起平坐、后来却渐行渐远的……同僚。

不，不是同僚。

神使之间，从来就没有“同僚”这个词。

我们只是被捆绑在同一架战车上的棋子，各自为着各自的信念，各自守着各自的孤独。裁决守着它的规则，死亡守着它的终结，彼此之间隔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我曾经以为……

我闭了闭眼。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喂！”

罗德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低头，发现它正站在前面叉着腰看我。

“你发什么呆？跟丢了怎么办！”

“……不会跟丢的。”

“那可说不定！”它哼了一声，“迷宫星可不是闹着玩的，多少参赛者就是因为在里面走神，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看着它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你当过很多次向导了？”

罗德烈的天线闪了闪。

“……算是吧。”

“那你知道裁决吗？”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一个小机器人能知道什么？

但罗德烈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它背对着我，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显得有点僵硬。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

“你问这个干什么？”

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活泼的、话痨的调子，而是变得更平、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我看着它的背影，没有说话。

罗德烈没有回头。

“裁决……”它顿了顿，“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有的人信它，有的人怕它，有的人恨它。但它从来不在乎。”

它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没有再回头看我。

“别想了。”它说，“在迷宫星，想那些没用。”

我跟上去。

通道依然昏暗，依然漫长。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前面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罗德烈的身体是在一处废弃的设施里找到的。

那时候我们刚躲过一波魔兽的袭击，躲进这个看起来像是旧维修站的地方。罗德烈领着我在乱七八糟的金属堆里穿行，忽然停在一个角落。

“这是……”

它的声音有点不一样。

我走过去，看见了那些零件。

一个残破的机器人躯干，缺了一条胳膊，胸口有个大洞。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有些已经生锈，有些还泛着金属的光泽。从大小和颜色来看，这应该是罗德烈原本的身体。

它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天线上的光忽明忽暗。

“以前的身体。”它说，声音很轻，“丢在这里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