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云露老魔

王千凝收起冰剑，问道：“师姐的意思，是要留着他与魔道谈判？”

　　南宫婉唇角微弯，“还是师妹聪慧。”

　　她转身看向远处尚未散尽的阵纹。

　　“今日魔道折损数十名金丹，均是鬼灵门精锐，王天古必定恼怒。王蝉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韩立沉吟片刻，道：“可若魔道强行来救？”

　　南宫婉道：“那便让他们来。”

　　她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金丹修士的从容。

　　“如今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他们来得少，救不走人；来得多，便又是一场围杀。魔道六宗可未必人人都愿为鬼灵门少主拼命。”

　　王千凝看了王蝉一眼。

　　王蝉脸色青白交错，显然也听明白了。

　　他从前仗着王天古之名横行无忌，如今却成了七派手里的筹码。

　　“王千凝！”他不甘地吼道，“你有本事便杀了我！拿我做人质算什么本事！”

　　王千凝垂眸看他。

　　“你屠杀我七派弟子时，也没问过自己算什么本事。”

　　王蝉一噎。

　　南宫婉抬手，一道银光落下，封住王蝉周身几处大穴。

　　王蝉脸色一变，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众人。

　　南宫婉淡声吩咐：“带下去，严加看守。别让他死，也别让他逃。”

　　两名掩月宗弟子上前，将王蝉提起。

　　王蝉被拖走时，眼睛仍死死盯着王千凝。

　　那目光像毒蛇。

　　王千凝却没有再看他。

　　她抬头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心中清楚，今日这一局，只是开始。

　　真正难缠的，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合欢宗露天宴上。

　　白玉长案沿水榭铺开，案上灵果、美酒、珍馐一应俱全。

　　轻纱垂落，香风浮动，数名舞姬赤足踏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腰肢轻摆，铃音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云露老魔斜倚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只玉杯，神情闲适。

　　他容貌俊美，眉眼含笑，看起来不像魔道老怪，倒像个风流公子。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偶尔掠过的寒光，足以让任何心生轻慢之人当场清醒。

　　王天古坐在另一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宴上歌舞正盛。

　　一名舞姬旋身经过他案前，衣袖带起幽香。可下一瞬，王天古掌中玉杯碎成粉末。

　　他缓缓抬眼，四周温度骤然一降。

　　舞姬脚步一乱，铃声顿时错了半拍。

　　云露老魔抬眸，笑吟吟道：“王门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前线又有什么好消息？”

　　王天古面无表情。

　　“本座派去的人，全灭了。”

　　宴上乐声戛然而止。

　　几名舞姬脸色发白，跪伏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云露老魔却轻笑一声。

　　“全灭？”

　　他慢悠悠晃了晃杯中酒液，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

　　“那王门主的爱子，可回来了？”

　　话音刚落，王天古面前的白玉长案轰然炸裂。

　　灵果酒盏碎了一地，酒液飞溅，几名舞姬吓得浑身一颤，伏得更低。

　　最靠近的一名舞姬脸色惨白，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动了这位怒气上头的鬼灵门门主。

　　王天古周身魔气翻涌，元婴修士的威压如潮水般铺开。

　　宴上众人呼吸一窒。

　　有修为低些的侍从当场跪倒，额头贴地，冷汗涔涔。

　　云露老魔仍坐在原处。

　　他指尖轻轻一弹，酒杯稳稳落回案上，杯中酒液连一滴都未洒。

　　“王门主何必如此动怒。”

　　云露老魔笑道：“不过一些金丹修士罢了。魔道六宗家大业大，死了再培养就是。”

　　王天古冷冷看向他，“云露，你说得倒轻巧。”

　　云露老魔笑意不变，“难道不是？”

　　王天古眼神阴沉，忽然道：“你那个养在黄枫谷的女儿，打算什么时候接回来？”

　　云露老魔微微一顿，宴上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跪伏在地的舞姬们更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云露老魔重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比方才淡了许多。

　　“王门主倒是比在下还心急。”

　　王天古冷声道：“你们父女分离那么多年，也该团聚了。”

　　云露老魔垂眸看着杯中酒液，语气轻柔。

　　“此事便不劳王门主费心了。本座自有打算。”

　　王天古盯着他。

　　“如今我儿落在七派手中，他们必会以此为筹码。鬼灵门折损人手太多，短时间内不宜再单独出手。”

　　云露老魔抬眼，“所以？”

　　王天古道：“合欢宗该出些人了。”

　　云露老魔笑了笑，“王门主这是要我合欢宗替你救儿子？”

　　王天古声音沉沉，“不是替我，是替六宗。”

　　他缓缓道：“今日七派能用王蝉设局坑杀鬼灵门金丹，明日便能用别的法子对付合欢宗、御灵宗、魔焰门。若不压下他们这股气焰，日后战场上，六宗只会更难。”

　　云露老魔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没有立刻答话。

　　王家小子去过一趟燕家堡，给他带回来萱儿的消息，他倒记他两分情，但多的，那可没有了。

　　王天古继续道：“更何况，我儿知道不少六宗布置。他若一直留在七派手里，对谁都不是好事。”

　　云露老魔眸光微动。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点上。

　　宴上重新安静下来。

　　良久，云露老魔忽然笑了。

　　“王门主说得有理。六宗同气连枝，鬼灵门有难，合欢宗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抬手，侍从重新替王天古斟了一杯酒。

　　“救人之事，本座会派人相助。不过王门主也该知道，七派既敢留人，必然有所防备。此事不能急。”

　　王天古接过酒杯，眼底阴霾未散。

　　“本座要的不是急，是稳。”

　　云露老魔举杯。

　　“那便祝王门主早日救回爱子。”

　　王天古看了他一眼，举杯相碰。

　　清脆一声响，两人杯中酒液同时泛起细小涟漪。

　　云露老魔仍在笑，王天古却面沉如水。

　　远处跪伏的舞姬们终于重新起身，乐声也断断续续响起。

　　只是这场宴上的香风与美酒，再无人敢真的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