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初亮,燕家堡中央广场上已站满了七派弟子。
广场正北是一座高台,上面红绸点缀,喜字贴金。
高台之上,王蝉一身大红喜袍,负手而立。
这一次他没戴面具,五官倒是生得不差,只是眉眼间那股阴鸷压都压不住,嘴角还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待血灵大阵一开,下面这些人全是他砧板上的肉。
今日过后,他倒要看看胥国修仙界还能不能坐得住。
王蝉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忽然顿住了。
下面的队列里站着个黄衫青年,面容沉稳。
他记得这张脸,昨晚坏他好事的就有这小子一个。
黄衫青年旁边还站着个穿月白道衫的女人,肩头蹲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正是王千凝。
王蝉的牙关猛地咬紧,肩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身上的毒是清了,可那股子屈辱还堵在他嗓子眼里。
王蝉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钩子,在韩立和王千凝身上狠狠剜了几下。
今天不把他们扒皮抽筋,他王蝉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台下,王千凝的目光从高台上掠过,与燕炎对视了一瞬。
燕炎面色如常,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极轻极轻地敲了三下。
按计划行事。
王千凝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哎,不对劲啊。”
队列中一个巨剑门弟子忽然扬声开口,仰头望着高台上的红绸金喜,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疑惑。
“不是说好的夺宝大会吗?怎么连喜字都贴上了?这是要当场拜堂不成?”
王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嘴角的笑越咧越大。
他摊开双手,朗声道:“欢迎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王某与燕家堡嫣儿小姐的大婚之礼。诸位既然赶上了,便请助王某一臂之力,救嫣儿小姐一命。”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地掐诀。
广场四周的地砖同时裂开,浓稠的血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腥甜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血雾在空中扭曲、伸展,像是一条条被剥了皮的蟒蛇在翻腾。
王蝉周身红光大盛,喜袍被血雾灌得鼓胀如球,长发在风中狂舞。
化刀坞的领头弟子一眼认出此阵,厉声喝道:“血灵大阵!是鬼灵门!他想拿我们当祭品!”
韩立往王千凝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声音飞快开口。
“师妹谨慎些,这阵邪门,千万别冒进。”
若不是王千凝,依他的性子,知道今天有异,他根本不会来此。
王千凝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王蝉双掌猛然合拢,血雾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抽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一层血色结界,将整座广场从头到尾扣住。
“我的法力在流失!”有人失声喊道。
紧接着好几个弟子同时变了脸色。
结界之内,灵力正被一丝丝抽离体外,顺着血雾朝高台汇聚。
王蝉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红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面孔染得如同厉鬼。
“今日以尔等灵力精血为引,供养嫣儿小姐!是你们的福气!”
他心中快意翻涌。
怕吧!慌吧!
等你们的修为被吸干,我鬼灵门的威名将踏着白骨传遍整个胥国。
然而台下却没有他所想的哀嚎,而是一阵沉默。
王蝉眉头一皱。
不对!
这些人怎么没反应?
下方,不知是谁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像瘟疫一样传开。
“哈哈哈哈——”
王蝉脸上的笑僵住了。
“笑什么!”他厉声喝道,脖子上青筋暴起,“死到临头你们还笑得出来!”
化刀坞的领头弟子双臂抱胸,嗤了一声。
“王蝉,你们鬼灵门果然没安好心。不过嘛——”
他侧过身,将目光投向王千凝的方向。
“我们也早有准备。王师姐,请动手。”
王千凝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月白道衫在血色结界的光映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她神色平静,像是根本没把头顶那道血光放在眼里。
韩立伸手想拦,指尖在袖中攥紧又松开,终究没有出声。
无论如何,他总会助她。
高台下的弟子们自觉让开一条路。
有人小声说了句“以王师姐的阵法造诣,破这邪阵绰绰有余”,旁边立刻有人接了句“什么血灵大阵,在王师姐面前不过一张破纸”。
血雾翻涌,王蝉立在红光最浓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千凝,嗤笑一声。
“就凭你?我这血灵大阵共计十八处阵眼,集锁灵、封脉、噬血三阵合一,想破?下辈子吧!”
“十八处阵眼,确实不少。”
王千凝目光平静地扫过地面上那些喷涌血雾的裂缝。
“但你的修为撑得起三阵同时运转吗?”
如她所见,那锁灵阵和封脉阵之间就有一处灵力交接的空隙,三息一现,一现即过。只要她抓住机会,此阵可破。
王蝉瞳孔猛然收缩。
王千凝:“血灵大阵的确厉害,可惜你的灵力跟不上,有了破绽!”
话落,王千凝动了。
只见她抬手虚点,一道冰蓝灵光从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左侧第三处血雾裂缝。
灵力贯入的瞬间,那处裂缝中翻涌的血光猛地一滞,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一道冰霜从那一个点朝四面八方炸开。
咔嚓咔嚓——
冰晶沿着地面上的血色阵纹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将所有血雾冻成了冰渣。
只听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脆响,笼罩在广场上空的血色结界从正中裂开一道细缝,裂缝疯狂蔓延。
轰的一声,整座血灵大阵炸成漫天红色光点,簌簌洒落。
王蝉站在高台上,整个人僵住了。
喉头猛地一甜,一口血溅在喜袍前襟上。
他单手撑着高台的栏杆,死死瞪着台下那个神色平静的女修,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