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为雪仰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柳为雪想赏赏月色。
武拾光也跟着抬头,只见墨色天幕沉沉,连一丝星子都看不见,哪来的月色?他指尖收紧,佛珠在掌心硌出清晰的纹路,目光如炬地盯着柳为雪:
武拾光可惜这乌云不识时务,将月华美景都盖住了。
武拾光原来柳公子喜欢赏月?但平日你总是闷在屋里,晚上从不出来。
柳为雪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思绪:
柳为雪我睡得早。
武拾光眼神一暗,心头的疑虑更甚。他故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武拾光今夜月色昏暗,天黑路不好走,我还是在前为柳公子领路,我们速去速回。
说完,他率先迈步,玄色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暗含戒备,后背的空隙像是故意露出的诱饵。
柳为雪紧跟在后,目光死死锁在武拾光的后颈上,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计算着什么。武拾光斜眼瞥着身后的动静,掌心佛珠几乎要被捏碎。突然,他察觉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动,脚步不停,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只见柳为雪身形一晃,武拾光立刻转身,佛珠已从腕间滑落,蓄势待发。
结果柳为雪只是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柳为雪哎哟!
武拾光蹙眉,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满是审视。柳为雪坐在地上揉着膝盖,抬头看向武拾光,脸上带着几分不满:
柳为雪我这不小心摔了一跤,武法师不扶我一把也就算了怎么还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他踉跄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柳为雪哎,表哥不在以后,这韦府的人心都散了,下人们偷懒闲散,走廊上有积水也不及时清理,哎...
武拾光盯着柳为雪蹒跚的背影,沉默下来。
玉笙帷回到房中,径直走向衣柜,打开柜门翻找斗篷。衣柜门挡住了她的身形,看不清她此刻手里的动作,只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屋外,雾妄言和露芜衣从暗处走出来,透过微微打开的窗户缝,紧张地观察着房内的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雪静姝在房顶静静地看着玉笙帷在屋里的动作,眼色一沉。
雪静姝原来是这样。
韦府前院,柳为雪与武拾光一前一后回到院中。这时,另一边的罗帷突然起身要走,脚步匆匆,显得有些焦急。武拾光立刻拦住她,声音冷硬:
武拾光仪式还未结束,罗管家这是要去哪儿?
罗帷我要去一趟染坊。
武拾光冷声询问:
武拾光现在?何事非去不可?
罗帷法师有所不知,制作染料的工序繁杂,原料浸渍的时间视天气和温度而定,需不断观察。如今家主虽然不在了,但韦家生意还是要继续的吧。
武拾光偌大的韦府,这些事还需要你亲自盯么?
武拾光目光锐利,显然不信。
罗帷近来韦府出了这么多,下人们早已人心涣散.....
罗帷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寄灵突然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
寄灵生意要紧,就让罗管家去吧。
寄灵说着,扫了厉劫一眼。厉劫立刻领会,上前一步:
厉劫我陪你。
罗帷看了看厉劫,没有多说,正要离开。柳为雪忽然解开外袍,披在了罗帷肩上:
柳为雪罗管事辛苦,夜里风凉,多保重身体。
罗帷愣了一下,接过外袍,轻声道:
罗帷谢谢......
罗帷跟厉劫两人离去,一旁的寄灵看着眼前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转头看向厢房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寄灵这韦夫人怎么去了那么久?
武拾光不由皱眉:
武拾光我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前院只剩下寄灵和柳为雪两人。
夜风萧萧,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隔了一会儿,寄灵微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寄灵外袍都给人家了,你不冷吗?
柳为雪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语气平淡:
柳为雪还好,心暖,人就不冷。
寄灵一语双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寄灵你真的有吗?
柳为雪看向寄灵,眉头微蹙:
柳为雪什么?
寄灵我看柳公子是惜花之人,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就不能只做些送衣陪伴的小事,这可打动不了她。
柳为雪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柳为雪法师有话不妨直说,我一介习武之人,直来直往,不喜欢话里有话弯弯绕绕,容易头疼。
寄灵笑了笑,目光锐利如刀:
寄灵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何不直接去唯妙阁求一张符?
柳为雪愣住了,盯着寄灵看了半晌,然后淡然一笑,眼底却带着一丝嘲讽:
柳为雪我是喜欢她,但是求符就算了。我心中所愿,只是希望喜欢的人能笑颜常绽,快快乐乐就好。那求符得来的爱能叫爱吗?镜花水月罢了,法师你说呢?
寄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寄灵既然世人皆知用符咒强求的爱意都是虚假,那你说,为何唯妙阁的主人,还要煞费苦心做这种事呢?
柳为雪状似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柳为雪我只是一个粗俗之人,怎会知道别人的想法。法师高看我了。你应该去问唯妙阁的主人。
寄灵盯着柳为雪,笑容渐冷:
寄灵我正在问啊。
气氛骤然凝固,柳为雪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看向寄灵,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武拾光快步走在长廊中,经过了柳为雪方才摔倒的地方。他走了几步,又重新倒退回来,蹲下查看,指尖触碰地面,干涸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武拾光冷笑一声:
武拾光地是干的.....果然,狐狸就是爱撒谎.....
突然,他目光一凛,猛地想起寄灵还一个人留在前院,脸色骤变:
武拾光糟了!寄灵一个人!
前院里,寄灵与柳为雪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寄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寄灵你这么紧张干嘛?你……真的是小唯?
柳为雪不答,眯了眯眼睛,目光危险至极,垂在一旁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几乎要触到寄灵的衣领。
这边站在家主房外的露芜衣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露芜衣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她刚刚有些不耐烦,就听见房内突然传出玉笙帷的一声惨叫,凄厉刺耳。雾妄言二人立刻冲向门口,门上赫然映出了一个诡异的妖狐的影子,妖狐断了一条尾巴。雾妄言和露芜衣立刻冲进房内,只见玉笙帷已倒在床上,胸口血肉模糊,已经没了生机,窗户大开,夜风汹涌而进,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雪静姝从房顶上下来,落在一旁,神色有些微妙。露芜衣立刻追出窗户,还在看着玉笙帷的雾妄言喊了一声:
雾妄言小妹!
也立刻追了出去,雪静姝见状回头看了眼玉笙帷后给玉笙帷设下一道护身术,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护住她的心脉,造成濒死的假象。随后也跟着追了出去。
前院里,柳为雪的手已经伸向寄灵的脖子,指尖触到寄灵的衣领。与此同时,一枚铜钱破风而来,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打在柳为雪的手腕上。
武拾光别动。
武拾光已经来到他的身前,一招擒拿,一枚铜钱压在了柳为雪脖子的动脉上。
柳为雪拾光法师这是干嘛?
武拾光把手松开。
柳为雪收回手,脸上带着几分无辜:
柳为雪寄灵法师领子上沾了片枯叶,我替他拿掉而已。
说着,他摊开手掌,果然握了一片枯败的落叶。寄灵有些迟疑地看着柳为雪,眼底满是疑惑。
武拾光却一把抓起他的手腕,竖起铜钱,锋利的边缘抵在柳为雪脖子的动脉上,声音带着怒意:
武拾光还在演,你就是......
雾妄言三人突然冲过来。
露芜衣韦夫人被狐妖袭击了!
众人皆是震惊,武拾光和寄灵下意识地看向柳为雪,眼神疑惑不解。寄灵喃喃道:
寄灵难道你真的不是......我们弄错了?
柳为雪也露出和众人一样的惊讶表情,好像真的超出他们计划之内了。
而这时,罗帷也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苍白带着惊恐,手指向染坊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
罗帷妖......狐妖在....狐妖在染坊......厉劫和狐妖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