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的雪山太过寒冷刺骨,哪怕醒后周身焚香袅袅亭亭,丝锦覆身,也难以忘却。
——韦府·后院——
步入庭院,远远就瞧见童遥坐在廊下。少年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编成辫搭在肩上,她穿着霜白交领襦,领边绣着一圈极小的梨花,外头叠着半袖,打褶缘边宛如飞鸟羽翼。
下裙是梨白色的满褶裙,腰间系着鹅黄色的宽腰带,在身后打了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条尾巴拖到裙摆,末端各绣着一朵完整的梨花。花蕊是用极细的明黄丝线打的籽绣,栩栩如生。
童遥捧着一盘黍米糕,安静的吃着。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才分出目光。
今早她头晕脑旋的从床上爬起来,听府中来送衣服的一个姐姐说,那天晚上她忽然晕倒在长廊,是表少爷发现的。
衣服,黍米糕也都是表少爷让人送来的。
童遥望过去,来人却不是柳为雪。少年放下糕碟,清澈透亮的红瞳细细打量着,却不发一言,歪着脑袋等对方走过来。
回廊尽头走来一个穿淡粉色衣衫的年轻女子。款款地、不着急地移过来,裙摆的晃动幅度很小,像水面被风吹出的第一圈涟漪。她的脸在廊檐的阴影里看不太清,只看到轮廓——是柔和的,从颧骨到下巴的线条像一笔写成的,没有停顿。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年轻女子的声线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
走近了,先看清的是她如画的眉眼。她在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但盯着看的时候会发现,那笑意像一层浮在水面上的,下面是静止的、看不见底的黑,透出的股股视线似要将童遥看穿。
“……你想问的,似乎不止这些。”童遥察觉到她眼中的探究,自然而然的想引她说出真实目的。
玉薇笑容僵在脸上,在她看来,这世界上最诡异的事莫过于此。昨天看着才七八岁的孩子,今天忽然就长了这么高,如何说得通?
如果不是,可面前这少年的神态容貌,甚至是颈上腕上的配饰都和昨天的小孩一模一样。
还有一种可能……
“我叫童遥。你呢?”童遥见她久久不语,便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这孩子不是普通人。
“我是玉薇啊。”她眉头轻蹙,故作担忧“你不记得我了么?”
“……”
玉薇向前走了几步,微微俯下身,有意拉近两人的距离。可童遥不为所动,也跟着笑了笑,“我记性不太好,昨天又摔了脑袋,实在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人。”
闻言,玉薇眸色一动,羽睫如蝶翅般轻颤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嘴倒是甜了不少。”她直起身,“那昨天你又为何摔了脑袋?你可知——”
“这府中,有狐妖出没。”玉薇压低声音,手指点在少年心口,“你就不怕被挖了心?”,观测着童遥的反应。
童遥看了看四周万籁俱静般的庭院,很难不怀疑:“真的?”
童遥这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掀起玉薇的疑心,她不再笑了,“我骗你干嘛。”
“难道是怀疑……我吗?”童遥指了指自己。
“那你且说说看,你在这府中,是何身份?”
四目相对,片刻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