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簿公堂

阳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的时候，时酒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他长得太正了。

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精致帅，而是一种让人想报警的“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深灰色风衣衬得他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但让时酒表情精彩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她认识这张脸。

不对，应该说——原主认识这张脸。

时酒的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像被按了播放键，疯狂涌出来：陆沉舟，娱乐圈顶级投资人，陆氏影业的掌门人，年仅二十八岁，身家百亿，被誉为“娱乐圈最后的良心”——当然，这个称号是他自己给自己封的。

他投资的电影，部部爆款；他捧红的演员，个个影帝影后。但他本人极其低调，从不接受采访，从不参加活动，网上连一张高清正脸照都找不到。

“原来是你。”时酒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知道真相的人。

陆沉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你好像不太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时酒提着文件袋走上台阶，“我早就猜到你不是普通人。能查到那些东西的，不是顶级黑客就是业内大佬。你又不像是会写代码的，那就只剩业内大佬了。”

陆沉舟挑了挑眉：“为什么我不像会写代码的？”

“因为你长得不像。”时酒理直气壮地说，“写代码的都是格子衫秃头，你这一身行头，一看就是资本家的走狗。”

旁边的赵特助嘴角抽了抽。

陆沉舟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这张嘴，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过奖。”时酒摆摆手，“走吧，进去报案。别让警察叔叔等急了。”

她率先走进警局。

陆沉舟看着她的背影，对赵特助说：“她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赵特助小声说：“陆总，您确定要亲自参与这件事？如果被媒体拍到……”

“拍到就拍到。”陆沉舟迈步跟上，“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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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警的是市局刑侦大队的赵队长，一个四十多岁、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看时酒递过来的文件袋，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小姐，你确定这些东西都是真实的？”

“百分之百真实。”时酒的语气斩钉截铁，“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对比文件、还有证人证言，全部在里面。你可以找人鉴定，我随时配合。”

赵队长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脸色越凝重。

他抬起头，目光在时酒和陆沉舟之间来回扫：“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时酒看了陆沉舟一眼。

陆沉舟面不改色地说：“合法途径。”

赵队长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追问。他合上文件，正色道：“如果这些证据属实，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娱乐圈纠纷了。涉及买凶伤人、过失致人死亡、诽谤、商业贿赂——数罪并罚，涉案人员可能要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

时酒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赵队长沉吟了一下：“我们需要时间核实证据。在此期间，请沈小姐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没问题。”

赵队长又看向陆沉舟：“这位先生，你是……”

“她的法律顾问。”陆沉舟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安了个头衔。

时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法律顾问？身家百亿的大老板给她当法律顾问？这谎撒得也太不走心了。

但赵队长信了——或者说，他不想追究。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我们会联系你们。”

两人走出警局，阳光正好。

时酒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终于把这事儿扔出去了。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叔叔了。”

陆沉舟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你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高兴。”时酒眯起眼睛看天，“坏人要倒霉了，我能不高兴吗？”

“你就不怕他们报复？”

“报复？”时酒嗤笑一声，“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有心思报复我？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陆沉舟，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不是还有你这个‘法律顾问’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时酒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眼睛弯起来、露出牙齿的那种笑。

不得不说，挺好看的。

“走吧，”陆沉舟说，“我请你吃饭。”

时酒挑眉：“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算数。”

“行，那我不客气了。”时酒大步走向他的车，“我要吃最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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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带她去的是一家藏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没有招牌，没有菜单，每天只接待三桌客人。

时酒坐下后环顾四周，啧啧称奇：“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朋友开的。”陆沉舟给她倒了一杯茶，“老板以前是米其林餐厅的主厨，退休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做饭。”

“退休？他多大？”

“三十五。”

“……三十五就退休？”时酒端起茶杯，“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说：“你想懂吗？”

时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总，你这是在撩我吗？”

陆沉舟面不改色：“我只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那我给你一个普通的回答——不想。”时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我说过了，我是无CP女主。不谈恋爱，不搞暧昧，不发展感情线。你要是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劝你趁早放弃。”

陆沉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想交个朋友。”

“朋友？”时酒咀嚼着这两个字，“行啊，朋友就朋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个人，对朋友的要求很高。”

“比如？”

“比如，朋友不能骗我，不能利用我，不能背后捅我刀子。最重要的是——”她竖起一根手指，“朋友不能爱上我。”

陆沉舟被她最后这句话逗笑了：“你这要求，最后一条最难。”

“难吗？”时酒一脸无辜，“我觉得挺简单的。只要别把我当女的就行了。”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时酒哈哈大笑：“不信。但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朋友都没得做。”

陆沉舟看着她，目光深邃。

最终，他端起茶杯：“行，听你的。朋友。”

时酒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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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时酒回到公寓，发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小王发的，内容从“晚姐你在哪”到“晚姐你快看微博”再到“晚姐你没事吧”，情绪逐渐失控。

时酒打开微博，发现热搜榜又炸了。

【沈星晚报案】 热搜第一

【宋芷柔 被警方传唤】 热搜第二

【王桂兰 被捕】 热搜第三

【月宫剧组 暂停拍摄】 热搜第四

她点进去一看，原来是警方已经行动了。

速度比她想象的快。

根据最新消息，宋芷柔今天中午在家中被警方传唤，配合调查。王桂兰更惨，直接在公司被带走，据说走的时候脸色惨白，腿都是软的。

网上舆论已经彻底一边倒了：

【卧槽，警方都介入了？这事儿比想象的严重啊！】

【听说涉及买凶伤人？沈星晚之前吊威亚出事是不是就是她们干的？】

【这也太恶毒了吧？为了抢角色要害死人？】

【宋芷柔的粉丝呢？出来洗啊！】

也有少量宋芷柔的铁粉在垂死挣扎：

【只是传唤而已，又不是定罪！你们急什么！】

【沈星晚有什么证据？说不定是她自导自演的！】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时酒看完，满意地关掉手机。

这时，系统突然发出提示音：

【叮！检测到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当前好感度：+2500%！已超额完成“逆转路人缘”阶段性目标！】

“才2500%？”时酒不满意，“我还以为能到5000%呢。”

【宿主，好感度不是这么算的……普通人从负数到正数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直接干到了2500%，系统数据库里都没有先例……】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我。”时酒大言不惭地说。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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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时酒照常去片场。

《月宫》剧组虽然发了“暂停拍摄”的公告，但实际上只是在调整拍摄计划——宋芷柔的戏份被全部砍掉，由一个新演员顶替。导演连夜找了关系，从隔壁剧组借了一个女演员来救场。

时酒到的时候，那个新演员已经到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相甜美，一看就是那种乖乖女。她看到时酒，明显有点紧张，站起来鞠了个躬：“沈老师好！我是新来的，叫林小溪，请多关照！”

时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二十二。”

“演过什么？”

林小溪报了几个网剧的名字，都是小配角。

时酒点点头：“行，别紧张。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旁边的副导演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好相处？

是谁进组第一天把女二号气得脸绿的？

是谁在发布会上直接开撕的？

是谁把经纪人和竞争对手送进警局的？

这也叫好相处？

但林小溪信了，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沈老师！”

时酒拍拍她的肩膀：“别叫老师，叫姐就行。走，对戏去。”

两人往片场走的时候，时酒的手机响了。

是赵队长打来的。

“沈小姐，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王桂兰已经招了。她承认了所有事——给原……给你安眠药、联系营销号黑你、还有跟宋芷柔团队合谋打压你。但她坚持说，威亚的事跟她没关系。”

“哦？”时酒挑了挑眉，“那威亚是谁做的？”

“据王桂兰交代，威亚的事是宋芷柔单独安排的，她没有参与。宋芷柔那边目前还在审讯中，不太配合。”

时酒想了想，说：“赵队长，我有个证人。他叫赵志强，是《月宫》剧组的道具师。他亲口承认，是宋芷柔的人指使他在威亚上动手脚的。他现在在城郊的仁爱医院，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

赵队长明显精神一振：“太好了！你把信息发给我，我马上安排人去取证。”

挂了电话，时酒发现林小溪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沈……晚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时酒看着她：“你指哪部分？”

“就是……威亚的事……有人要害你？”

时酒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在这个圈子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记住这句话，以后能少走很多弯路。”

林小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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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酒拍完戏，正准备收工，赵特助突然出现在片场。

“沈小姐，陆先生让我来接你。”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时酒翻了翻白眼：“你们主仆俩怎么都这么喜欢卖关子？”

但她还是上了车。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最终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时酒下车，抬头一看——陆氏影业，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你们公司？”她问。

“对。”赵特助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先生在顶楼等你。”

时酒走进大楼，一路畅通无阻。

前台的小姐姐看到她，眼睛都亮了，但职业素养让她们忍住了尖叫的冲动，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

电梯直达顶楼。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陆沉舟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来了？”

“来了。”时酒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说吧，什么事？大老远把我叫过来，不会是想请我喝咖啡吧？”

陆沉舟在她对面坐下，把一杯早就准备好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两件事。第一，宋芷柔那边，我的人打听到，她的律师正在跟她商量认罪协议。如果她认罪，可能会供出更多幕后的人。”

“幕后还有别人？”时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就是她和王桂兰吗？”

陆沉舟摇了摇头：“王桂兰只是个经纪人，她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能让一个一线女演员甘心当女二号、花几百万买黑料、甚至铤而走险买凶伤人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利益在驱动。”

时酒眯起眼睛：“你是说，有人给了宋芷柔更大的好处，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搞掉我？”

“准确地说，是搞掉‘嫦娥’这个角色的原定演员。”陆沉舟的眸光沉了沉，“你知道原定演嫦娥的是谁吗？”

“不是宋芷柔吗？”

“那是后来的事。最早的时候，剧组定的是一个叫孟雨桐的女演员。但她突然‘生病’退出，宋芷柔才顶上。然后，你又被塞了进来。”

时酒的脑子飞速运转：“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操纵选角？”

陆沉舟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能量很大。能让你一个十八线糊咖空降女主角，也能让孟雨桐‘生病’退出，还能让宋芷柔心甘情愿当女二号——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时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怀疑是谁？”

陆沉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月宫》的制片人，方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