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对峙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而刺鼻，顽固地钻进鼻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苦涩。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漂浮。沉重的眼皮仿佛被胶水黏住，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的钝痛。耳边是仪器规律的、单调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敲打着混沌的脑海。

张真源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模糊的白色天花板，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他不适地眯起眼。手腕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昏迷前那决绝而疯狂的行为。他转动干涩的眼球，目光落在自己被厚厚纱布包裹的手腕上。白色的纱布下，隐隐透出一点刺目的红。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残存的所有暖意。巨大的绝望和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彻底淹没。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这么难？为什么连解脱都成了奢望？

“你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张真源猛地转过头。

严浩翔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离得很近。他看起来糟透了，头发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皱巴巴的，胸口和袖口还残留着大片已经干涸发暗的、刺眼的血迹——那是他的血。

是他把自己从那个冰冷的浴缸里捞出来，送到这里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张真源的心脏，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濒临崩溃的愤怒和委屈。

“为什么……”张真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带着血腥气，“为什么要救我？！”

他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腕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身体脱力地跌回病床，但他不管不顾，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严浩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

“看着我！”严浩翔下意识地倾身，伸出手似乎想按住他，但被张真源那充满恨意和绝望的眼神钉在原地。

“为什么？！”张真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破碎而尖锐，“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是最讨厌我吗？！你不是巴不得我消失吗？！我死了不是正好吗？！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再也不会烦你们！再也不会让你们觉得恶心！我成全你们！我滚得远远的！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回来？！为什么不能让我解脱？！”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抓向自己手腕上的纱布！

“我不要活着！我不要这样活着！让我死！让我死啊——！”

“张真源！住手！”严浩翔脸色骤变，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死死攥住了他那只疯狂撕扯纱布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将张真源的手牢牢按在床上。

“放开我！你放开我！”张真源拼命挣扎，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滚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头。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扭动，试图挣脱钳制，手腕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传来钻心的疼痛，纱布上瞬间洇开更大一片鲜红。

“冷静点！你的伤口会裂开！”严浩翔低吼着，用身体压制住他乱踢的双腿，双手紧紧箍住他挣扎的手臂。两人在病床上激烈地角力，张真源绝望的哭喊和严浩翔压抑的低吼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混乱的拉扯中，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毫无预兆地、猛烈地爆发开来！

是白桃信息素！

不再是平日里若有似无的、被刻意压抑的清淡气息，而是如同熟透的果实骤然炸裂，带着濒死的绝望和极致的悲伤，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那香气甜得发腻，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苦涩，像腐烂前的最后芬芳，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毛孔，缠绕着每一根神经！

严浩翔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离得最近，这股失控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那甜腻中带着绝望的气息，像无数细小的钩子，狠狠勾住了他本能深处最隐秘的弦。海盐的咸涩气息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逸散出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安抚意味，试图去包裹、去平息那狂暴的白桃风暴。

他低下头，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地落在张真源的脸上。

泪水冲刷掉了所有的伪装，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因为激动和哭泣而泛着脆弱的红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通红，嘴唇因为失血和用力而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精致的锁骨在宽大的病号服领口下若隐若现，脖颈纤细脆弱。

没有夸张的妆容，没有邋遢的遮掩。这张脸……这张脸……

严浩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悸动伴随着海盐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翻涌。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这个一直被他们集体忽视、甚至厌恶的“弟弟”。原来……他卸掉那些伪装后，是这个样子？

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却又在绝望中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那浓郁的白桃香，此刻不再让他觉得厌烦，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带着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他攥着张真源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指尖下，那纤细腕骨传来的微弱脉搏，此刻却像擂鼓般敲击着他的掌心。

【滴！检测到关键目标人物：严浩翔。好感度突破临界值！当前好感度：+5！恭喜宿主！攻略进度取得重大突破！】小魚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张真源混乱的脑海中响起。

张真源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他通红的、盈满泪水的眼睛茫然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严浩翔。

严浩翔也僵住了。他清晰地看到张真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和茫然，以及更深沉的、几乎将他吞噬的绝望。他依旧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失控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交融。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两人沉重而混乱的喘息。

浓烈的白桃香与清冽的海盐气息，在冰冷的消毒水气味中，无声地纠缠、弥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