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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的我

逍零:风遇山止

喧闹的走廊依旧人声沸腾,放学的浪潮裹挟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嬉笑打闹声、楼道奔跑的脚步声、好友结伴的闲谈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整栋教学楼。

逍遥定定地站在原地,迟迟没能挪开脚步。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零清瘦挺拔的背影上。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布料贴合着单薄的肩背,黑色单肩书包斜挎在身,步伐平稳又从容,在拥挤的人流里始终笔直前行,自带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冷气场。周遭所有的喧嚣、热闹、浮躁,好像都无法沾染他半分。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偶遇,一句客套至极的问句,一个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颔首,却在逍遥心底反复回荡,久久无法平息。

胸腔里软软胀胀的,混杂着细碎的暖意和挥之不去的怅然。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别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从前的他们没有漫长冷战带来的疏离,没有刻意拿捏的分寸感。那时的逍遥肆无忌惮,总爱黏着零,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尽废话,会抢他的水杯,拽他的衣袖,哪怕被冷淡推开,也依旧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零虽向来寡言冷漠,却总会纵容他的胡闹,沉默的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温柔。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一场莫名的僵持,一段沉默的冷战,让所有熟稔的亲昵被硬生生磨平。等到关系勉强缓和,两人之间却多了一道无形的边界。

他们变得太过懂事,太过克制,太过小心翼翼。连一场简单的打招呼,都要反复斟酌分寸,生怕太过刻意,又怕太过疏离,最后只剩下最体面、最生分的客套。

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掀起逍遥的校服衣角,带着秋日微凉的温度,吹散了些许燥热,却吹不散心底萦绕的涟漪。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残留着方才骤然攥紧书包带的酸胀感,心底那点浅浅的悸动,迟迟未曾褪去。

“逍遥?你站在这儿发呆干嘛呢?人都快走空了。”

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他的怔忡。

逍遥猛地回神,慌忙收回望向走廊尽头的目光,收敛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转头看去。

来人是江季序,他同班最好的朋友,性子温润通透,待人温和体贴,是班里比较沉稳的人。少年眉眼干净 背着规整的双肩书包,手里捏着一本写满批注的错题本,看见他怔怔立在原地,眼底浮起几分浅浅的疑惑。

走廊里的人流确实稀疏了大半,喧闹声层层褪去,只剩零星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才拥挤嘈杂的楼道,渐渐安静下来。逍遥喉间微哽,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刻意装得随意平淡:“没什么,刚碰到个学长,愣了一下。”他刻意淡化语气,仿佛方才那场乱了心跳的擦肩,真的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普通偶遇。

江季序心思细腻,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未散的恍惚,还有那点藏不住的落寞怅然。他顺着逍遥方才凝望的方向望过去,长长的走廊空空荡荡,只剩通透的晚风缓缓穿堂。

他心里了然,却没有直接戳破,只是放缓语速,轻声打趣:“是高二的零学长吧。我刚在后面看着,你瞬间就安静了,站在这里出神好久。”逍遥耳尖骤然发烫,下意识别开视线,避开好友通透的目光,小声辩驳:“哪有,就是随便对视了一下。”

“好好好,《随便对视》。”江季序无奈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退让,语气包容,“不过也确实少见,零学长那人你也清楚,全校出了名的高冷,独来独往,从不跟人客套,能跟你说两句话,已经是破天荒了。”

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样貌清隽出挑,气质却是极致的清冷孤绝。不爱言语,不喜合群,永远独来独往,周身像裹着一层冰冷的屏障,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全校上下无数人的关注与好奇,他统统视而不见,待人接物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无人敢轻易搭话,无人能走近半分。

很久以前,逍遥总能毫无顾忌地黏在零身边,吵吵闹闹,肆意“骚扰”。而素来冷淡的零,只会默默纵容他所有的小脾气,眼底藏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没人知道两人后来为何突然疏远,一场无声的冷战,断了所有熟稔,等再度缓和,剩下的只剩礼貌的分寸和遥远的距离。

逍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拉链,心底闷沉沉的,低声复述方才的对话:“他就问我,要不要回去。”江季序微微挑眉:“那你怎么说有事?放学既没值日,也没社团活动,哪来的事?”

逍遥瞬间怔住。

是啊,他根本无事可做。

方才那句仓促的“我还有事”,不过是紧张局促之下的本能推脱。在零平静清冷的目光落过来的那一刻,他心跳骤然失序,手足无措,生怕并肩同行时只剩尴尬的沉默,怕自己藏不住眼底汹涌的在意,怕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平和分寸。靠近不敢,远离不舍,最后只能狼狈躲闪,用一句空泛的借口,推开了短暂的并肩机会。心底明明万般期待,行动却一直在后退。

“就是……想在教室坐会儿,晚点再走。”逍遥含糊地带过话题,不愿深聊,怕再多说一句,就会泄露心底藏得死死的心事。

江季序看着他落寞低垂的眉眼,温柔地没有继续追问,体贴地妥协:“行,那我陪你。反正我回家也闲着,刚好留下来整理错题。”

两人并肩走向高一教室,一路安静无声。落日斜阳穿过走廊的玻璃窗,碎成满地暖金,将两道少年的影子拉得悠长重叠。秋风穿廊而过,卷走最后一丝喧嚣,留下满路温柔的暮色。空旷的教室里早已没了人影,桌椅整齐排列,落日余晖平铺在课桌上,镀上一层温柔的橘色光晕,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的鸟鸣。

逍遥拉开靠窗的座椅坐下,手肘抵着桌面,侧脸贴在微凉的手背上,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透过层层葱郁的枝叶,刚好能望见高二教学楼的楼梯出口。

回放零骤然停顿的脚步,回放他微微偏头的冷淡侧脸,回放喧嚣里低低浅浅的问句,回放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一闪而过、唯独对他才有的熟稔所有人都以为零天性薄凉,无情无绪,对世间万事、所有人都漠不关心。

只有逍遥知道,他从来不是天生冷漠。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耐心与纵容,尽数收敛,封心锁欲,筑起高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你其实,还很在意他吧?”

江季序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错题本,笔尖轻轻顿在纸页上,声音轻柔得打破寂静。逍遥背脊微僵,沉默良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轻垂了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明明已经疏远了这么久,明明已经习惯了保持距离,明明一次次告诉自己该放下、该释怀。可只要远远看见那个人的身影,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擦肩,心底克制已久的情绪,就会瞬间轰然翻涌,溃不成军。

江季序看着他颓软落寞的模样,轻声劝慰:“你们当初闹别扭冷战,本来就没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过是少年人别扭的自尊心,谁都不肯先低头。现在都缓和这么久了,没必要一直这样僵持着。”他太了解逍遥的性格,嘴硬、别扭、爱逞强,心里装得满满当当,面上却死活不肯表露半分。“我不是僵持。”逍遥低声反驳,语气却没半点底气,“我们本来就该这样,年级不一样,本来就该保持距离。太近了,反而尴尬。”

“是吗?”江季序抬眼望他,目光温和却通透,“那你刚才为什么发呆怅然?他随口一句问候,你就能愣这么久?逍遥,分寸不是疏远,体面不是陌生。”

逍遥被问得哑口无言,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蔓延。

是啊。

他们现在的相处,哪里是分寸,分明是刻意的陌生。明明熟悉至极,却要装作泛泛之交、前后辈偶遇的生疏。

教室里再度陷入安静,晚风轻轻吹起窗帘,落日余晖缓缓偏移,暮色一点点漫上来。

而另一边,高二教学楼的楼梯间零早已走出楼道,站在教学楼前的树下。晚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清冷的眉眼在暮色里柔和了几分,不复方才楼道里的漠然冷淡。他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擦肩而过的瞬间,心底那道平稳已久的湖面,被轻轻投了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细碎的涟漪。

他全程克制得极好。

克制住停顿的脚步,克制住回望的目光,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悸动,只用一句简短的问候、一个淡漠的颔首,伪装出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他清清楚楚看见,少年眼底的局促与慌乱,看见他躲闪的目光,看见他耳尖不易察觉的泛红。也清清楚楚听见,那一句仓促的“我还有事”。

零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失落。他何尝不知道,所谓的有事,只是借口。就像从前无数次别扭的躲闪一样,是少年藏着心事、不敢靠近的逞强。这几年,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冷漠,习惯了万事不放在心上,唯独对逍遥,始终做不到真正的淡然。他沉默克制,默默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缓和之后,他小心翼翼拿捏分寸,不敢过分亲近惹他局促,也不敢过分疏离让关系彻底断掉。

夕阳沉落,晚风渐凉。零抬眼望向高一教学楼的方向,隔着两栋楼的距离,遥遥望着那扇亮着微光的靠窗教室。他站在树下静默片刻,最终收回目光,背起书包,转身融进暮色晚风里。

不动声色,无人知晓。

而高一教室的窗边,逍遥依旧望着窗外暮色,心底乱糟糟一片。江季序看着他执拗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只是淡淡道:“其实他对你,从来都和对别人时不一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晚风温柔,暮色绵长。

少年心底的涟漪,迟迟未曾平息。

作者留言:我也是滚来更新了,这几天有些忙更新比较慢我一次性写了很多就当给你们补偿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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